维恩用看透一切的眼神注视着她的表演,冷声道:"需要替你召唤医生么?"
那双总是含笑的蓝眼睛此刻如同结冰的北海,给他倨傲的神情添上一种可怕的煞气。
"向她道歉。"他再次开口,声音骤沉,低沉的声线里浸透着刀锋般的寒意。
那位妇女不觉骇然地瞠视了他一眼,眼里的阴狠慢慢转变成一种被侮辱的恨意。
接着,她扬起头站直,将马车内的伯莎从头到脚很轻蔑地扫视了一遍,“这是我宁死也不干的。”
于是他脸上的忍耐顿然消失,露出罕有的阴厉,轻声而缓慢地说:“你不肯吗,夫人?”
四周的警卫立马围了上来,皮革枪套与剑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刺激着对方的耳膜。
这时候,那位贵妇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像风中的枯叶般嗫嚅着颤抖几下。
她的喉咙剧烈滚动着,涂着胭脂的面颊在恐惧中逐渐褪成灰白。
"我...道歉。"这几个字像带着倒刺般从她齿间撕扯出来。
她刻意避开伯莎的方向,朝着维恩僵硬地颔首,"为我的失态,道歉。"
但当她擡起眼帘时,那道射向伯莎的目光依然藏着淬毒的寒光,嘴角扯动露出个扭曲的微笑。
说完,那妇人就僵硬地挺直背部,维持着高贵的姿势转身离去,缀满珍珠的裙裾扫过石板,登上了路边等候的轿子。
凝滞的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种紧绷的味道,没有人说话。
片刻后,警卫队长无声上前,朝那位妇女离去的方向投去嫌恶的一瞥。
"大人,"警卫队长压低声音,"需要安排人盯着那位夫人吗?”
维恩摆手制止,“不用,之后会有人送她们回威尔特老家。”他语气平静,却让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让警卫队长瞳孔微缩,立即抚胸行礼:"明白。"显然,他口中的"送回老家"绝非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待警卫退下,维恩凝视着那顶渐行渐远的轿子,良久才转回身。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头看她。
男人脸上那种凶恶类似护食的野兽一样的表情已经消失,唯有灰蓝色的眼睛依旧冰冷得可怕。
当他回来时,她正伸手轻揉着太阳xue,有些疲倦地听着外面的响动。
见他重新走回车厢,她微微偏头,情不自禁地对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她扬起唇角的同时,随即惊觉面具的缎带早已松脱。
她擡手抚了一下脸颊,意识到面具的缺失,方才的拉扯竟让自己的伪装出现了松动。
维恩没有看她,只是缓慢地俯身,帮她捡起掉落在地毯上的面具。
男人俯身拾起那半截面具的动作缓慢得令人心慌。
她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羽毛的裂痕,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当他直起身擡头时,那双灰蓝色的深邃眼睛,正温和地将视线投注在她的脸上。
阳光从他扣紧扣子的大衣外套上流淌而过,他那刚才挡在自己面前的肩膀宽阔而结实。
她像被突然揭去甲壳的寄居蟹,抓紧了座位上的丝绒衬垫,避开他深沉专注的视线。瞬间一些破碎的、忙乱的念头在她脑中一一炸开,比如他们彼此之间猝不及防的面对面,还有此刻他眼中过于灼热的审视。
向来总是游刃有余的自己,此刻却像个被当场逮住恶作剧的孩子。那些精心构筑的防线正在他不紧不慢地接近中碎裂,徒留惶惑的倒影在茶褐色的眼瞳中显现。
“……伯莎。”维恩低低地唤她。
她镇静地仰视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老实地回答:“是我。”
显然,这次的意外会面让他们彼此心潮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