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一切按计划进行,她本该在约克郡与他完婚,她会成为一个如同孤女般的女人,能够依靠的唯有他这个丈夫……那么,现在除了他自己,怎么还有人如此急切地追寻她的下落呢?
“到底是谁?”
房间四壁的黑色幔帐在不为人察觉的时刻里随风波动,罗切斯特紧盯着侦探的脸。
对方为难地挠挠头,显得十分犹豫。
“快说!”他厉声催促,耐心耗尽。
“我们不敢妄加猜测,只知道追查者似乎是一位公爵,但具体是哪位,我们并没有查清……”
这时,书房的门传来三声叩响。
未等里面的人回应,外面的人便推门而入。
侦探擡起头,恰好看到一个矮而敦实、满头银发的老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衣着华丽、带着眼镜的青年。
于是他识趣地告退。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罗切斯特的父亲正用那双长满老人斑的手互相搓揉着,手指互压,指骨关节发出一连串令人不适的咔哒声。
“你还没放弃她吗?”
老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诮。
这位老罗切斯特是一个冷酷、精明、势利的乡绅。
他的人生主要目标是维持并扩大费尔法克斯家族的财富和地位。
根据长子继承法,他决定将全部家产留给自己的长子罗兰·罗切斯特。
而为了给次子爱德华寻找一个富有的归宿,他一手包办了与西印度群岛种植园主梅森家族的联姻。
他坚持希望,自己的次子能娶一个出身低微的有钱女子,从而取得独立自主的地位。
对面的罗切斯特,在听到父亲的问话声后,选择冷漠地背过身去。
他将手搭在桌沿,手掌重重地按在蕾丝壁纸上,用力摇了摇头。
桌上垒起的酒杯,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清脆的哀鸣。
“父亲,别说了……”
“真没用。”
老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那个女人可是抛弃了你啊,让你成了约克郡的笑柄!”
“儿子,就算她再有钱,你也不能就这样吊死在一棵树上吧?”
“……妻子没了还能再找,你何必对一个人如此执着?”
老人连珠炮似地吐出一大堆话,令罗切斯特烦躁似的揪了揪耳朵。
接着,他的父亲仿佛自言自语般,又低声嘟囔了一句:“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老人浑浊的眼珠似乎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那个伯莎,哼,也像她母亲当年一样心高气傲、大胆放肆,竟然敢做出违逆父辈,撕毁婚约这样的丑事。
他回想起自己年轻时,曾经与伯莎的母亲,那位梅森夫人——哦不,那时她还不是什么夫人,只是一位名叫贝蕾妮丝的纯真少女。
对方是美丽的克里奥尔人,也就是出生于西印度群岛的欧洲白人后裔。
作为殖民地商人的女儿,她的身份,可要比他这个英国本土的乡绅低微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