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黑暗的海面, 浪花一层接一层扑打上岸,潮汐伸出了手,将宿泊在浅滩的渔船不停摇晃, 像要簸出心肝来。
渔民们终于忍不住下了船, 几条黑影踏着白花花的翻浪,来到了岸边, 他们找到一处干爽的空地, 把衣裳铺在身下,躺上去继续今晚的美梦。
小岛中心的大天脉轮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潮汐之力, 轮壁上又出现了一些细微的点痕, 没有致命的危险,却又发出明确的信号——再不及时修补, 脉轮危矣。
昆汲仰头检查新的损伤, 眉宇越皱越紧。
阿嗣说的没错, 玉符牌一旦嵌进脉轮, 就像一根楔子牢牢固定进去, 稳定性将大大增强。
如果要舍弃赵初荔,昆汲不会犹豫, 但有可能要赔进去关门弟子, 昆汲就犹豫不决了。
但如今形势逼人, 根本由不得他, 比起弟子的安危, 皇位的安危, 只有脉轮的安危才是天下的安危。
就算舍弃自己,以身殉道,昆汲也会毫不犹豫。
潮汐还在加强,鲸的鸣叫从遥远的海面传来, 轮壁上的伤痕还在增加。
约定的日子就在岁除,但愿阿嗣能如他所想,除此之外,昆汲不再做别的考量。
功力慢慢渗进那些新伤,点痕消失,轮壁恢复了原貌,潮汐撤退之际,昆汲完成了今夜的修补。
他愁眉不展,长此以往,他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得抓几个弟子来此,替他守护脉轮,玉符牌嵌进去之后,想必那些崴脚虾也能对付。
天就快要亮了,得抓紧时间睡一觉,睡醒了,渔民的鱼也该烧好了。
那才叫汤鲜味美,昆汲咂咂嘴,闭上眼皮陷入了黑暗。
一双厚软底鞋踩过附近的石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月光奴的脚步比山中的野貍更轻,悄无声息。
她忌讳地远离昆汲,走走停停,在脉轮山下不断打量,每块地方都来回查看。
那位传说中的宗师阖眸而憩,呼吸起伏均匀,月光奴警惕着自己每一步的动静,生怕惊醒了他。
她沿着卢珍善的线索查到了神器,偏偏那么巧,赵初荔的那块玉符牌曾经落在阿兄手里,没少被她把玩,卢珍善不知道虞守白为何要练这样形状的神器,可她一看就知道!
他做了一模一样的神器,一定事关重大。
月光奴藏起来,抽丝剥茧,一点一点查到了这里。
阿兄曾告诉她,异界之源在大天脉轮,大天脉轮是改变世界的关键,他们生存的诸多异界都是有源头的,源头就是脉轮的某个缝隙,一旦缝隙被修补,异界将从此被隔绝。
当她看到轮壁上残缺的那块缝隙时,便明白了这一切。
那对夫妻,也是她的仇人,他们要毁灭异界之源,永远不让妖族和异灵族踏足人界的领域。
冷笑慢慢地爬上脸庞,月光奴再次忌惮地看了眼宗师,确认他熟睡之后,忽然跃起攀越轮壁,对准那块残缺施加法力。
梦中忽有所感,昆汲猛地睁开了眼,四周只有他独自一人,危崖般的脉轮耸立在不远处,昆汲忽然起身,环视每个可疑的方位。
走到脉轮山下,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红蓝相间的羽毛。
脉轮能量强大,历来罕见鸟兽出没,刚才应该是有莽撞的鸟儿闯了进来。
昆汲摇摇头,手里撚着羽管根部,在眼前转动。
是出入三界的鬼车鸟,难怪能冲破能量的阻挡,抵达脉轮中心。
擡头四望之后,昆汲可以确定,那只蠢鸟应该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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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的小麦正在收割,农户们还在抢收今岁最后一拨粮食,虽然对岸大军压境,他们却坚守不离。
派去撤离百姓的将军无论怎么劝,他们都不肯走。
“我们能去哪?”黝黑的农户瞪大眼,指着地里的麦子,掷地有声,“地里还有粮食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