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一个戴着草帽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草帽压得很低,遮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下巴轮廓清晰。
那人进门之后扫了一圈茶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走到角落一张桌子旁边坐下来,没有点茶。
梅映雪的手指头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嗒嗒。
那人听见了,帽檐擡了一下,露出底下一张脸。
她斜眼看了他一眼,起初没有认出来,可那股身板那走路的姿态那肩背的宽度,她总觉得在哪见过。
她又看了一眼,忽然想起来了,是顺天镖局的当家。
那个叫花景春恩人的男子,上一世她见过他,这一世她又见到了他。
原来这一世男主还是救了他,他依然认男主当恩人。
她又敲了两下桌子,这一回张四郎确定了,他站起来走到她对面坐下,草帽搁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姑娘是花公子的人吧?"
梅映雪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推了过去。张四郎的手在桌面上飞快地一抹,信封就不见了,落进他袖口深处。
他端起桌上那碗她没动过的茶抿了一口,像是在等人。
然后他放下碗,声音更低了:“姑娘回去告诉公子,那个男人……找到了。”
梅映雪眉头动了一下。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这话一听就知道是重要的。
她没有多问,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她回到侯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西边的天烧着一片橘红色的霞光,把青砖地的缝隙都染成了暖的。
她穿过侧门往东偏院走,经过大灶房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压着嗓门说话,她脚步骤然慢了下来。
几个小丫头站在灶房门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脸上的表情看着都有些慌乱。
她 先去大灶房打饭。排队的时候她注意到不太对劲——西苑那几个以前跟在沉香身边的丫鬟站在一起,没有像往常那样有说有笑,几个人低着头,脸色发白,有一个眼圈还是红的。
旁边其他院子的丫头们交头接耳地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往她们那边看一眼。
梅映雪排着队,没有往那边多瞧,打了饭之后端着木盒往回走,路过门口的时候看见那个嗑瓜子的老嬷嬷正坐在门槛上,面前搁着一小碟瓜子,壳吐了一地。
梅映雪放缓了脚步,跟她打了个招呼,随口问了一句:“嬷嬷,这几日怎么没见到沉香姐姐了?夫人禁足,奴婢们不是能自由走动吗?”
老嬷嬷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把手里的瓜子搁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压着声音跟她说:“你还不知道呢?沉香那丫头啊,向来就不是老实的人。仗着夫人重用她,整日猖狂得很,这不遭报应了……听说就是两天前她出去采买,谁知在城外的树林里出了事,死了。”
“死了?”梅映雪皱了一下眉。
老嬷嬷点了两下头,嘴皮子翻得飞快:“说是那天出去采买,顺便去会她在府外相好的汉子。谁知道在树林里没等到人,倒是等到了打劫的。查出来了,应该是遇上了匪徒……你瞅瞅,沉香平常穿得都快顶上一个小姐了,那些劫匪一看她那样,不打劫她打劫谁?可能一不小心动了刀子……”
她说着摇了摇头:“真是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梅映雪面上跟着露出了一副吃惊和惋惜的表情,嘴里还念叨了一句:“怎么这样。”她端着木盒往回走的路上,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了。
她回想老嬷嬷说的那些话,有头有尾的,时间地点缘由都对得上……这事情听着合情合理,谁听了都会信。
可梅映雪一个字都不信。
沉香会去会府外的相好?她知道沉香和大公子之间的那些事,一个跟大公子有私情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外面还有相好。
在谁看来,大公子都是侯府未来的继承人,沉香平日里是猖狂不假,可她不傻。
沉香有野心,她知道跟着花辰能得什么,一个通房丫鬟的位置、一个姨娘的位份、未来侯府妾室的身份,哪怕只是最末等的,也比嫁给一个平民百姓来得强。
她绝对不会丢了西瓜去捡芝麻,所以老嬷嬷嘴里那些相好的汉子,根本不存在。
那沉香是怎么死的,谁会要她的命?
梅映雪端着碗走到东偏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