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完之后沉默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继续低头看他的书。
他在报复,可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报复谁,是在报复那个女人,还是在报复他自己。
他告诉自己是恨那女人才这么做的,他要让她在地底下看看她儿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可他心里清楚,他是为了留着那张脸。
他不能让她死得干干净净,他得留下一样东西,一样她留在这世上的东西,每天都能看见、每天都能捏在手里。
他收回思绪,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花景春撑着地面,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侯爷的回答。
他以为侯爷不会说了,正要撑着地站起来,头顶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我的儿啊,要怪就怪你娘吧。只要看见你,我就会想起你娘。”
“你放心,你是我的亲骨肉,我不会让你死,可你也别想过好。如果你过得太好……你娘就会在地下高兴。可我不想看见她高兴。”
当时,花景春跪在地上,像是整个人被人按进了冰水里。
他终于明白了,他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他父亲把他接回来,不是因为他想当父亲,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活着的祭品,祭他死去的恨和活着的不甘。
……他永远都不会放他走。
他要他活着,活在他眼皮底下,活得不好不坏,恰好够让他想起来的时候能恨一恨。
侯爷说完那句话,看了一眼他背上的伤口,没有弯下腰来扶他,也没有说一句软话。
他转过身,擡脚走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灯晃了一下。
花景春跪在那儿,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的,很慢很沉。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他早就该做了。
现在,梅映雪听完花景春的话,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把药碗放下,坐在床边将额头抵着他没受伤的肩膀,呼吸一颤一颤的,没有声音地在哭。
花景春感觉得到她额头的温度隔着中衣薄薄的布料贴在自己肩上。
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就那么趴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哑哑的:“别哭了,回头眼睛肿了怎么出去给我办事。”
梅映雪从他肩上擡起头来,拿袖子狠狠蹭了一下脸,吸了吸鼻子:“什么事?”
花景春侧过头来看着她。他的脸因为失血而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是亮的。
他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和鼻尖,嘴角弯了一下。
“过几天等我好一点。”他说:“替我出趟门。去城南找个叫张四郎的人,我需要他帮我找一个人。”
梅映雪蹲在他床边,把他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收进耳朵里。
她没有问要递什么信,没有问递去哪儿,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