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的莺莺燕燕没有断过,可每当他喝醉了,看着那些女人的脸,他都会恍惚一瞬,要是她是她就好了。
后来他发现自己不对劲了。
那些妾室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他换了好几个大夫,最后一个大夫把完脉之后,脸色变了一下,犹豫了半晌才开口:“侯爷……您身体有恙。”
大夫说那是一种慢性的毒药,不会要命,只是让人无法生育。
那种药是风月场所专门给男妓准备的,每天吃一颗,连续吃一个月,药效就再也解不掉了。
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灌了一桶冰水,谁能日日近他的身、给他下足一个月的药?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作响。
顿时他脑中轰隆一声,他记得刚开始和那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女人还说过:你若氏抛弃了我,那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坐到了天亮。从那天起他像变了一个人,嘴上不说,心里那把火日夜不停地烧着。
他想到了曾经和那个女人在江南时,晨起的茶、夜里的甜羹,他那时候还笑她贤惠,说;“你一个唱戏的倒会伺候人。”
现在想想,她哪里是在伺候他,她是在给他喂毒。
她一早就算好了,从他蹲在戏班门口守夜的那天起她就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她把心给了他,他不珍惜,她就连皮带骨地讨回来。
他恨她,恨得骨头缝里都在疼。
可他也想她,想得夜夜睡不着。他白天坐在书房里,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是她的脸。
她的笑,她唱歌时微微眯起来的眼睛,她拿手指头戳他胸口的那副模样。
他想她想到发疯,可他又恨她恨到牙碎,他恨不得把她从地底下挖出来掐死,可他又舍不得她死。
他发现自己再也生不出孩子之后,整个人就疯了。
他开始变本加厉地往府里擡人,擡了就往冷院子里一扔,然后找人在外面撩拨她们。
他的几个妾室被人勾搭上了,怀了别人的孩子,他假装不知道。
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他抱着那些不是他亲生的婴孩,脸上挤出笑来,嘴里说着“好,好,是我的女儿”。
他看着那些孩子的脸,一张一张地看,没有一张像她。
他有时候会想,老天爷是在惩罚他,他风流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只有一个儿子。
是刘氏生的,虽然他不爱这个女人,但好在给自己生出了个儿子。
所以他对刘氏好了起来,给她体面,给她名声,给她在侯府里说一不二的地位。
可他还是忘不了那个女人。他越恨她,越想找到她。
他找了十几年,派出去的人一批接一批,江南的戏班子翻了个底朝天,那女人像人间蒸发了。
他以为她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了,可十几年后,他派出去的人带回了一个消息:那女人死了,很多年前就死了。可她留下了一个孩子,男孩,十几岁了。
他看见那个孩子第一眼的时候,腿软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少年,胸口那个被拧了十几年的地方猛地又被人攥住了,疼得他眼前发黑。
那张脸跟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眉眼、鼻梁、嘴唇、下巴,连笑的时候嘴角往左边歪的那一点偏斜都一模一样。
他本来可以给他一笔银子让他走,可他没有。
他看着那张脸,心里像被什么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知道刘氏不会放过他,他知道那些“大师”是刘氏找来的人,知道那些江湖骗子说的谎话,可他纵容了。
他把那个孩子扔进东偏院,让刘氏随意磋磨他。
他听着下人来报,说二公子今天又只吃了一顿饭,说二公子的冬衣还是去年的旧棉袄,说二公子病了三天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