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坐稳了,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二公子,你喊奴婢什么事儿?”
花景春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了些,他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天。
今天的天很蓝,秋高气爽,云一丝都没有,东偏院的院墙把天框成了一块方方正正的蓝色。
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事,又想不出头绪来。
“你当时爬墙头掉在我院子里。”他慢慢地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当时你说的那些话……”
他停了一下。
梅映雪的身子绷紧了,她侧过头看他,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咚咚咚地在胸口撞。
“那些话是真的吗?”他终于问出来了,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他从来没跟人说过这种话,也从来没有人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什么第一世第二世第三世,什么青州什么杭州什么大婚,他通通不记得,可他夜里闭上眼睛的时候偶尔会看见一些碎得不行的片段,一个人的背影,一棵树,一个从高处往下坠的感觉。
他抓不住,看不清,梦醒了就散了。
可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不会骗人。
梅映雪的脸上猛地绽出惊喜来。
她以为他想起来了,她以为他脑子里那些碎片终于拼拢了。
她转过身对着他,声音都拔高了一些:“当然是真的!花景春,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她叫了他的全名,没有喊二公子,就那么直愣愣地喊了花景春。
他低着头,转过头来看她。
梅映雪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期待和一点点的惶恐,像是怕他下一句说没有。
他看见了,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有些不喜欢她此刻的眼睛,因为这双眼睛看的不是他。
这双眼睛看的是她口中那个人,那个她以为他应该是的人,这双眼睛通过他这张脸,在看另外一个人。
他把头转回去了。
“没有发生的事,我自然不会想起来。”他的声音听着有些闷,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闻言,梅映雪的表情一下子僵了。
她看了他一会,然后皱起了眉头,语气冲了起来:“既然不信还问我做什么?耍我好玩吗?”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花景春伸手拦了她一下,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了。
他仰着脸看天,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真切:“我只是……”
他停了很久。
“感觉你的眼睛不会骗人。”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了。
梅映雪也坐在那儿没动,两个人并排坐在院子的梅树底下,谁也没说话。
风从墙头吹过来,梅树的叶子又掉了几片,她低头看着那些叶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又过了几日,秋分过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东偏院那棵梅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侯府里开始忙起来了,从西院到东院,仆从们来来往往的,大灶房的火一天到晚不歇,蒸笼里的热气没断过。
中秋要到了。
梅映雪端着木盒去大灶房打饭的时候,发现灶房门口贴了张红纸,歪歪扭扭写着“中秋加餐,每人多一份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