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景春的嘴角弯了一下,整张脸都跟着亮了。
“映雪,”他的声音很低,眼皮一压得有几分荡漾:“我是真的比不上裴东家。裴东家是大名鼎鼎的商人,家财万贯,名满京城。而我只是一个瘸了腿的戏子,什么都给不了你。或许只有我离开,对你才有好处。”
他的语气是伤感的,是失落的是被伤透了心的。他的尾音往下坠,让人不不禁产生几分疼惜。
梅映雪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
她猛地从他肩上擡起头,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了一下,她的目光钉在他脸上,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他的手攥住了,攥得很紧,紧到她的指甲陷进他的手背里,留下一道一道的月牙印。
马车在船行的门口停了。小荷掀开车帘,跳下车,伸手去扶梅映雪,梅映雪没有接她的手,自己跳下来了。
她的脸红得发紫,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微微擡着,带着一种谁也别拦我的架势。
她转过身,拽着花景春的手腕,拽得很用力,他跟上来了,步子不快,他没有低头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脑勺上,落在她发髻上那支歪得快掉下来的银簪上。
她一脚踹开了花景春房间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弹了一下又关回来一半。
她的手撑着门板,用力一推,门又开了,撞在墙上,再弹回来。
她不管了,拉着花景春走进去,回身把门关上,“砰!”的一声,整扇门都在抖。门闩被她插上了,木棍在铁槽里卡了一下,卡住了。
小荷和阿敏站在门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小荷的嘴巴张着,阿敏的嘴巴也张着。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轻手轻脚地退了几步,退到走廊拐角,站住了。
梅映雪把花景春推到床上。他的后背砸在床铺上,他的长发散了,散在枕头上,铺了一片,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胸膛。
他的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写着惊愕和茫然,可那茫然底下藏着东西,是笑意,是得意,是计谋得逞之后的那种餍足。
梅映雪的眼睛是红的,红得发狠。她的头发散了几缕,从木簪里滑出来,搭在额前,贴在脸颊上,她也不去拨。
她的嘴唇在抖,她的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手掌按着床铺,手指攥着床单,床单被她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我这几天对你这么好,你难道还想离开?”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从嗓子眼底下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危险的隐忍:“非要我那么做吗?”
花景春躺在床上,看着她。
他的眼眶也红了,他没有说话,嘴唇抿着,睫毛垂着,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这副样子,像一个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退的人,像一个受了委屈说不出话的人,像一个被人欺负了还不敢吭声的人。
梅映雪看着他那副样子,脑子里那根绷着的弦,断了。
梅映雪的吻没有章法,没有节奏,只是一下一下地砸下来。
她的牙齿磕着他的嘴唇,磕得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她没有给他躲的机会,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头固定在枕头上。
她的头发从肩上垂下来,扫在他的脸颊上,扫在他的脖子上,痒得像羽毛在皮肤上游走。
她压着他。她的膝盖跪在他腰侧,她的手掌按着他的胸口,掌根贴着他的心跳。
她的力气不大,可她没有给他留出任何退路。他的左肩抵着床板,伤口的痂被压得有些发紧,他没有推开她。
他的右手从身侧擡起来,手指碰到她的后背,隔着衣裳,指尖描摹着她脊梁骨的轮廓,一节一节地往上走,走到肩胛骨,停住了。
他没有用力,只是把手搭在那里,像一个人站在岸边把手伸进水里,不搅动,不挽留,只是感受水流从指缝间穿过的温度。
梅映雪的嘴唇从他的嘴唇上移开,移到他的嘴角,移到他的下颌线,移到他的喉结……她在解他的衣领,手指勾着布料的边缘往下拽,拽了两下没拽动,手指在扣子上打滑。
他的锁骨露出来了。她的嘴唇粘贴去,从锁骨的这头移到那头……
花景春闭上眼,黑暗里她的轮廓是模糊的,可她身上的气味是清晰的……他们分不清彼此了。
他的手从她的后背滑到她的腰上,手指扣着她的腰窝,不紧,松松地搭着。
她的头从他颈窝里擡起来,低头看着他。烛火已经灭了,只有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她的手从他腰侧收回来,撑在他脑袋旁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