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90、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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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住了两天。
花景春的伤口开始结痂了, 新长出来的肉是粉色的,边缘的黑色纹路褪到了肩膀以下,只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迹。
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步子不快,可腰板挺得直了些,脸色也好了不少, 嘴唇上有了一点血色。
梅映雪在院子里帮大姐打扫, 竹扫帚在地上刷拉刷拉地响,落叶被她扫成一堆, 堆在篱笆墙根下, 风一吹又散了。
花景春从屋里走出来, 他终于不用再穿大哥的旧衣服,换上了包裹里自己的衣服, 手腕上的骨头还是突出来的, 比以前更突了,这几天昏迷瘦了好多。
他的腰微微弯着, 肩上的伤口还没好全,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好的一边偏。
梅映雪手里还攥着扫帚, 看见他出来,眉头皱了一下,只见花景春冲她扬起了嘴角,顿时梅映雪的眉头舒展开来:“你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全呢。”
她嘴上带着责备, 可手里的扫帚已经放下了,靠在篱笆桩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手擡起来想去扶他,又放下了。她把手背在身后,手指绞着围裙的带子, 绞了两下又松开了。
花景春摇了摇头,在台阶上坐下来。台阶边角上长了一层青苔,绿茸茸的。他坐下去的时候身体往下沉了一下,肩膀微微收紧,左肩的伤口扯了一下,他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梅映雪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坐得比他低一阶,擡头看着他的侧脸。
“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花景春垂眸柔声说道:“过两天咱们就走吧。别再麻烦大姐一家了。”
梅映雪点了点头。大姐和大哥死活不肯收银子,给银锭不要,给碎银子也不要,连她偷偷塞在枕头底下的那锭银子都被大姐发现了,第二天早上原封不动地搁在她床头的木柜上。
的确不能再住了,再住下去,欠的就不只是银子了。
“咱们接下来怎么走?”梅映雪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抱着小腿,声音闷闷的:“带的银子够多,是到镇上再买一辆马车,还是去附近的码头坐船?”
花景春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院子外面那条土路,土路从篱笆墙外一直延伸到山脚下,弯弯曲曲的。
“他们不会放弃。”他微微眯着眸子低声絮语道:“应该在各个码头都有人蹲着。咱们不能走水路。”
梅映雪从膝盖上擡起头,看了他一眼,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杭州那边的船行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他们有门路,有银子,有在各个码头蹲点的探子。
水路是他们的地盘,船是他们的船,码头是他们的码头,连水上的巡检司都有人给他们递消息。走水路,等于把自己送进入家的嘴里。
“只能走陆路。”花景春说,闻言梅映雪又点了点头。
天色暗下来了,院子里凉了,凉意从青石板上往上升,从脚底板往上爬,爬到膝盖窝,爬到后腰。
梅映雪打了个哆嗦,花景春的手伸过来了,拉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搁在自己手心里,十指交叉,慢慢收拢。
他的手心是热的,热得比平时烫一点,大概是伤口还没好全,身体还在发低烧。可那温度刚刚好,暖着她的手背,暖着她的手指,暖得她不想抽回来。
她顺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头歪过去,太阳xue贴着他的肩窝,颧骨搁在他的锁骨上。他的肩膀比她高了半个头,她靠上去的时候身体往下滑了一下,又往上蹭了蹭,蹭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花景春身上有草药的气味,她闭着眼,睫毛贴着他的衣领,一颤一颤的,像蝴蝶扇翅膀。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喷在他的领口上,温温的。
“上一世,”她的语气软言软语的:“我也经历过他们买凶杀人。那时我在船上,差点就死了。是阿敏帮我挡了一刀,还好她没什么事。”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他手心里蜷了一下:“这一世本想走陆路安全些,没想到他们做了两手准备。水路上有人,陆路上也有人,这是铁了心要我的命。”
花景春听着,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指腹的薄茧刮着她的皮肤,微微的涩。
“你在顾府过得不好?”他忽然开口了,语带笑意可问得很直接:“怎么去从商了?”
梅映雪从他肩上擡起头,眨了眨眼。她的眼睛在暮色里很亮,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副明明很想知道却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不假思索道:“顾鹤楼那臭小子,大概是怕我克死他,早早地就和我和离了。他给了我一大笔钱财,我本想直接回青州的,可奶奶已经不在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心慢慢往下沉。
她的目光从花景春脸上移开,失落席卷了她:“我不想再跟第一世一样,一个人守着一个院子。于是就想着法子做点生意,干起了船行买卖。等年纪大了,我就把生意都给了阿敏的儿子,让他接了船行,最后几年我就回了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