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顾府门口停下的时候,顾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口停满了轿子和马车,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像庙会。
门房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喊各家各户的名号,声音都喊哑了。
梅映雪下了马车,理了理衣裳,往门口走。
周东家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看见她过来,笑着迎上来,拱了拱手:“梅东家,来了?”
梅映雪笑着回了一礼:“周东家,劳烦您了。”
“哪里哪里,”周东家摆了摆手,“走吧,一起进去。”
两人并肩走进顾府,穿过影壁,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到了花厅。
花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男客在左,女客在右,中间用一道屏风隔着。
周东家把她领到女客这边,跟几位相熟的商户太太打了招呼,便回到男客那边去了。
梅映雪在女客席上坐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和旁边的太太们寒暄了几句。
“这位是……”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好奇。
“梅映雪,做船运生意的。”梅映雪笑着自我介绍,语气不卑不亢。
那妇人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居然是做船运的,嘴里说着“了不起了不起”,目光却一直在她身上打量。
梅映雪不在意,这种目光她见多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花厅的布局。
上一世她来过这里,不过不是坐在花厅里,而是蹲在厨房后院的角落里择菜。
可现在她的心跳得比上一世在厨房后院择菜的时候还快。
酉时,戏台搭好了。
花厅对面的院子里搭了一个戏台,不大,可精致,台柱子上缠着红绸,台顶上挂着灯笼,把整个台子照得亮堂堂的。
台下摆了几排椅子,客人陆续入座,丫鬟们端着茶水和果碟穿梭其间,忙而不乱。
顾府的管家站在戏台边上,手里拿着一本红册子,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戏班。
“诸位贵客,今日为老太太祝寿,特地从扬州请来了福和班。福和班在扬州那是响当当的名号,班主刘老板,手下带着三十多个徒弟,唱念做打样样精通,今日给诸位献上几出好戏,头一出是《牡丹亭》里的《游园惊梦》,由福和班的名角儿……”
梅映雪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耳朵竖着,等着管家说出那个名字。
“……徐老板主演。”
梅映雪的手指僵住了。
徐老板。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微微偏头,看向旁边的周太太,小声问了一句:“周太太,管家说的是徐老板?不是花老板?”
周太太正在嗑瓜子,闻言转过头,一脸茫然,梅映雪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再问。
可她的心已经沉下去了,锣鼓声响起,戏开场了。
一个身穿红蟒、画着浓妆的伶人从后台走出来,水袖一甩,亮相,台步稳当,身段漂亮,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梅映雪看着台上那个人,目光死死的,像是要把那张脸看穿。
浓妆艳抹之下,她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
是他。
第一世,那个替她顶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