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说话不用点透。
“行,”他点了点头:“我替梅东家留意着。”
梅映雪拱了拱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船队走了两天后,周东家派人送来了请帖。来的是恒丰茶庄的伙计,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恭恭敬敬地把一个红封递到小荷手里,说是东家吩咐的,务必亲手交给梅东家。
小荷接过红封,转身上了楼,敲了敲梅映雪的房门。
“小姐,周东 家派人送来的。”
梅映雪正坐在窗前翻账本,闻言擡起头,看着小荷手里的红封,目光停了一瞬。
“放下吧。”
小荷把红封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梅映雪放下账本,拿起那个红封,没有急着拆开,而是放在手心里,看了好一会儿。
红封是用上好的洒金笺做的,封面上写着“谨邀”二字,字迹端正,是顾府管事的手笔。
她上一世在顾府见过这个字,那时候她是蹲在厨房后院里择菜的帮工,这张请帖是从管事手里递出去的,她远远看了一眼,连摸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世,这张请帖就躺在她的手心里。
她轻轻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不大,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一种淡淡的嘲讽,嘲讽命运,也嘲讽自己。
她拆开红封,抽出里面的请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把请帖合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十二天后,她就能见到花景春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可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梅映雪没有出门,每日在酒楼里翻看账本、处理各地商号的往来信件,偶尔站在窗前看看街景,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小荷注意到,小姐这几日翻账本的时候,经常会翻着翻着就停下来,目光落在某一页上,半天不动,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小荷不敢问,只是每天默默地把茶换了三次,把点心备好,把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
天还没亮,梅映雪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眼睛一眨不眨。
她起了床,小荷已经端着热水在门外等着了。
“小姐,你今天气色不太好。”小荷一边拧帕子一边说,语气里带着担心。
梅映雪接过帕子,擦了脸,没有说话。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色有些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她拿起胭脂,在脸颊上点了点,又拿起口脂,在唇上薄薄涂了一层,对着镜子看了看,放下了。
不能太艳,也不能太素,要恰到好处。
她挑了一身衣裳,月白色的立领衫子,配着鹅黄色的马面裙,料子是上好的杭罗,素净中透着几分雅致。
头上戴了一支白玉簪,耳朵上坠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珰钱。
小荷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可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小姐,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梅映雪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小荷识趣地闭了嘴,把妆台上的东西收好,退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