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落在老槐树的枝丫上,像是给那些还没发芽的枝条镀了一层铜。
不管怎样,她等这一天,如果在这里没遇见他,她就去京城等他。
她已经把一批丝绸从苏杭运到了青州,准备稍作停留再送去京城。
这是她从杭州船行手里抢来的生意,上一世她做了几十年的船运,知道里面的门道。
她给出的运费比别家低两成,丝绸商户自然乐意。可这样一来,其他船行就不高兴了。
她不怕。活了三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她低下头,继续翻账本,烛火跳了一下,她的影子映在墙上,稳稳的,动也不动。
第二天,谷雨。
梅映雪一大早就出了门。
她穿了一件素净的青布衣裳,头上只别了根木簪,看着和街上寻常的姑娘没什么两样。她没有去别的地方,就站在那条街上,站在曾经是馒头铺的那间铺子门口。
馒头铺已经不存在了……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陌生的门,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
从早晨站到晌午,从晌午站到太阳偏西。
街上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人的老头在她旁边支了个摊子,一下午卖了七八个糖人。
可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太阳下山了。
最后一抹光从屋檐上收走,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笼,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嘴角只弯了一瞬有些苦涩。她转过身,往回走。
明天她就离开青州了,没什么好留恋的,该等的人没来,她去找他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巷子里停了两辆马车。
一辆是王婶子家的,车夫正在往车上搬行李,王婶子站在门口,叉着腰,指挥着王叔搬这搬那。
她看见梅映雪从院子里出来,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
“哎哟,映雪丫头!你也今天走?”
梅映雪点了点头。
这一世她和王婶子不算熟,毕竟她十五岁就离开了青州,王婶子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卖馒头的小姑娘身上。
如今见着她穿戴体面、气度从容,王婶子的态度比从前热络了许多,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巴结。
“你王贵大哥在京城开了铺子,接我们老两口过去享福。你也是去京城?太好了,路上有个伴儿!”
梅映雪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她想起上一世,王婶子在京城帮了她很多,那份恩情她记着。
这一世,她不会再去麻烦他们了,如果他们有什么麻烦她肯定也会尽力帮忙。
码头还是那个码头,和上一世一样。
可梅映雪的船,不是上一世那艘客船了。
那是她自己的船,桅杆上挂着她的旗,船舷上刷着她的标记,船不大,可结实,载着那批从苏杭运来的丝绸。
船上的伙夫和水手见着她,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东家”。
她点点头,没有废话,这几日在青州耽搁了些时候,得赶路了。
她走进船舱,在窗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