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嫁进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过上好日子,是为了让自己不再受苦,是为了让心里那根阴暗的藤蔓有个地方攀附。
她做到了。她现在是顾夫人,穿得好,吃得好,出门有人擡轿,进门有人伺候。她想要的那些东西,她都有了。
可她心里还是空的,和十五年前一样空……
顾鹤楼没有追问,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过来。纸上写着两个字“休书”。
梅映雪低头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动。
“我现在放你自由,你愿意吗?”
她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她擡起头,看着顾鹤楼。“当然。”
顾鹤楼点了点头,把那张休书又往前推了推。
他的手还按在纸上,没有松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梅映雪看见了:“老爷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有了这休书,恐怕你以后也见不到我了。”
顾鹤楼沉默了很久,长叹了口气,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宁安侯死的那天,你在现场吗?”
梅映雪的手指顿了一下。
宁安侯。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起了。
她垂下眼,看着桌上那盏烛台,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她想起那个雪天……只是细节她有些记不清了,或许是这些年她不去刻意想,真的忘了大半。
“我在。”她说。
顾鹤楼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他又问:“你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
梅映雪微微皱起眉,想了很久。
什么关系?
“还真难住我了。”她说:“如果真要仔细说的话,或许是债主吧。他欠过我,我也欠过他。”
顾鹤楼没有再追问,他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怀念,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平静。
随后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叫花雪迎吗?”
这次梅映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不会回答了,便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叠好的纸,放在桌上:“和离后,我会给你一些钱财,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梅映雪没有拒绝。她看着那沓地契,伸手拿过来,没有数,放进袖子里。
离开顾府那天是个晴天。
早晨的太阳照在门楣上,把“顾府”两个字照得金灿灿的。
马车停在门口,阿敏已经把包袱搬上去了。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十五年的宅子,廊庑深深,一进连着一进。
她在这里从二十岁住到三十五岁,从少奶奶住到夫人。
她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阿敏坐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她没听进去。
她靠着车壁,闭上眼,包袱里多了三根金条,她后来才发现的,不知是顾鹤楼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她没有回青州,她把那些地契卖了,拿着那笔钱买下一艘大船,开始做生意。
她和一个地方商人合伙,运丝绸、运棉布、运瓷器、运茶叶,什么赚钱运什么。
起初生意不大,可架不住她精明,渐渐地越做越大,没几年,她又买了一艘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