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看向顾鹤楼,声音不紧不慢:“顾公子。顾大人还没把你接回去?”
顾鹤楼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站在那里,手攥着衣摆,攥得指节发白,最后低下头,小声说了句“侯爷好”,转身就往里屋走,走得又快又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花景春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收回去。
他在铺子里慢慢走起来,从架子这头走到那头,修长的手指拂过那些胭脂盒子,像是在看货,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可梅映雪看得清楚,他越走离柜台越近,越走离她越近。
她深吸一口气,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袖子,拽着就往外走。
花景春没有挣,任由她拉着,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顾鹤楼从里屋探出头来,正好看见这一幕,脸都白了,这丫头胆子也忒大了!那可是宁安侯,手里攥着整个侯府,她居然敢这么拽着人家走!
梅映雪把花景春拽到铺子旁边的后巷里,松开手,退后两步,背靠着墙。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头顶一线灰白的天,墙根的青苔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潮腐的气味。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好累,不是干了一天活的累,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
“我求求你了。”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花景春,不,现在应该叫你宁安侯了,求求你了,民女惹不起你。你放过我行不行?”
花景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看着她嘴角那个强撑出来的弧度。
他听见她喊他“宁安侯”,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痛楚,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他上前一步,离她更近了。
“他刚被顾家赶出去,你就上赶着收留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盯着她的眼睛,不管不顾地问出那句在他心里烧了好几天的话:“他对你就那么重要?”
梅映雪被他气笑了。
那笑容又苦又涩,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他给过我银子,那锭银子是我的恩人。”她擡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怎么,我连报个恩都不行?”
话音刚落,一只手伸过来,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往前一带。
她还没反应过来,脖颈上就落下了一个温热的东西……是唇,可那唇里有牙齿。
他咬住了她颈侧那一小块皮肤,不重,可那点刺痛像针扎一样顺着脖子往心里钻。
她的脸腾地红了,猛地把推开,退后好几步,背撞上对面的墙。
她擡起手摸了摸脖子上那块发烫的地方,有点红肿,指尖碰上去丝丝地疼。
她把衣领往上拽了拽,盖住那个痕迹。
她盯着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他总能找到办法让她疼。
不是身上疼,是那种说不出口的、闷在胸口里炸不开的疼。
花景春站在原地,看着她眼底那层水光,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说什么,可梅映雪忽然动了,她猛地往前,几步走到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胭脂香。
花景春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下意识把她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