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阳春面。”梅映雪对掌柜的说。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汤清亮亮的,飘着几段葱花和几滴香油。
顾鹤楼看着那碗面,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像是怕有人跟他抢。面条吸溜进去,汤溅出来,溅到衣襟上,他顾不上擦。
梅映雪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酸。
她想起自己刚来京城时,在酒楼后院,蹲在墙角吃那个凉饼子的样子,也是这样的,恨不得把碗都舔干净。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把面前的醋碟推过去。
顾鹤楼擡起头,看了她一眼,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吃完一碗,梅映雪把还没动的那碗推过去:“这碗也给你。”
他又吃了。
这回慢了些,一口一口,嚼得很认真。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筷子搁在碗沿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梅映雪没说话,也没看他。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看着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过了很久,顾鹤楼把那碗面吃完了。
他把筷子放好,擡起头。他的眼眶有些红,可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谢谢。”他说。
声音哑哑的,不像他。
梅映雪摇摇头:“不用谢。”
她站起来,付了钱,往外 走。
顾鹤楼跟在她后面,像一条被人丢了的狗,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看他一眼的人。
她走一步,他跟一步。
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走到巷口,她回头看他。他还跟着,低着头,不说话,也不走。
“我不能带你回家。”她说。
她的声音很平:“我还没成亲,奶奶会担心。”
顾鹤楼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在暮色里忽明忽灭,像一盏快被风吹灭的灯。他没有说话,只是站着。
梅映雪转过身,往巷子里走。走出去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来铺子里吧。”她说:“我缺个搬货的。”
身后没有声音。
她等了一会儿,迈开步子继续走。
走到家门口,推开门,她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空空的,只有风从那里灌进来,吹起几片落叶。
第二天一早,她去开铺子。
远远就看见门口蹲着一个人。
顾鹤楼。
他靠在门板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像是睡着了,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听见脚步声,擡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