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可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梅映雪,眼睛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随时准备退后的怯意。
“姐姐,你这儿……要人帮忙吗?”
梅映雪的扫帚停了一下。
她看着那张脸,那张脸上有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
不是可怜,不是哀求,是一种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有的、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的试探,像她刚来京城时站在酒楼后门口,等着管事的那句话。
她应该拒绝的。
铺子不大,一个人忙得过来。进货的钱已经花了不少,再添一个人,工钱、饭钱,都是额外的开销。
她现在还没有那个底子。
“你叫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阿敏。”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像是怕自己高兴得太早:“从崇州来的。”
她看着阿敏那件破袄子,看着那个补丁摞补丁的包袱,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手指:“家里人呢?”
阿敏低下头,声音更轻了。“都没了。爹娘都没了。”
梅映雪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扫帚靠在墙上,转身走回柜台后面。
阿敏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也没有走,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却还拼命扎根的小草。
“你都会干什么?”梅映雪背对着她,把架子上的胭脂重新摆了一遍。
阿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轻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赶走:“洗衣服、做饭、扫地、擦桌子……什么都能干,我在绸缎庄干过,在饭馆也干过,就是……就是他们不给工钱……”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梅映雪把最后一盒胭脂摆正,转过身看着她。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阿敏脸上,把她那张瘦削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她站在那里,手攥着包袱的带子,攥得指节发白。
“一天十文钱,管一顿中午饭。”梅映雪说。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活儿不重,就是招呼客人、擦擦架子、扫扫地。你要是愿意,明天就来。”
阿敏愣住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泪憋回去,用力点了点头:“愿意。我愿意。”
梅映雪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收拾柜台。可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她给阿敏的工钱不多,一天十文,管一顿午饭。她知道自己给得少,可她刚开店,手里真没那么多积蓄。她甚至想,阿敏要是嫌少,走了也正常。
走了也好,她就不用内疚了,可阿敏第二天一早就来了,来得比她还早。
那天之后,胭脂铺里多了个伴儿。
阿敏是个机灵的姑娘,嘴甜,见人就笑。
客人进来,她不用梅映雪开口,就迎上去,又是倒茶又是递凳子,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又甜又脆。
那些原本只是随便看看的,被她几句话哄得高高兴兴,走时手里都多了一盒胭脂。
梅映雪有时候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阿敏在那儿跟客人说话,心里会想,自己当初是不是也是这样?
刚来京城时,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这样拼命地想抓住每一根稻草。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做对了。
那天下午,铺子里没什么客人。
阿敏坐在门口的凳子上,一边择菜一边跟梅映雪说话,她嗓门不大,可话多,叽叽喳喳的,像只麻雀。
“姐姐,你听说了吗?顾家那个公子,被赶出家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