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看了,也来了兴致,挑了几盒,闻了闻,又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最后买了两盒。
一盒自己用,一盒给她闺女。走的时候还说:“明几个我帮你跟街坊们说说,你这胭脂不错。”
梅映雪把她送到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几枚铜板,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把铜板收进柜子里,摆好。那一天,她卖了十几盒胭脂,几匣香粉。
进来的客人不多,可几乎每个人都买了。
有的是路过的妇人,进来看看,试了试,就带了一盒走。
有的是专门来的,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条街上新开了一家胭脂铺,约着姐妹一起过来挑。
梅映雪给每个人都倒了茶,每个人走时都送到门口,笑着说:“慢走,下次再来”。她的嗓子有些哑了,腿也有些酸,可心里像灌了蜜。
傍晚,她把铺子关了,门板一块一块上好,红布在头顶轻轻飘着。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架子上的胭脂,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把今天赚的钱数了一遍。
数完,又数了一遍。然后她把钱揣好,脚步轻快地往后街走。后街那家烧鸡店的香味飘了半条街,她站柜台前,指着最大那只:“这只,包起来。”回到大杂院时,天已经暗了。
奶奶坐在门口等她,远远看见她手里那只油纸包,愣了一下:“这是……”
梅映雪把纸包举到奶奶面前,打开,露出里头那只油亮亮的烧鸡:“奶奶,今天铺子开张,生意好,咱们加个菜。”
那天晚上,她们把那只烧鸡吃得干干净净。骨头都啃得发白,连鸡架上的碎肉都挑出来吃了。
梅映雪啃着鸡腿,跟奶奶说今天来了多少人,卖了多少钱,隔壁布庄的老板娘买了什么颜色的,有个小姐挑胭脂挑了半个时辰。
奶奶听着,笑着,给她夹菜,自己却不怎么吃。
铺子开到第三天,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天上午人少,梅映雪正坐在柜台后面,拿细布擦那些胭脂盒子。
门帘一掀,进来一个人。柔蓝色色的长袍,腰上系着玉带,手里摇着把折扇,吊儿郎当的。
顾鹤楼。
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见架子上的胭脂,看见墙上挂的壁帷,看见窗台上的花,最后目光落在柜台后面的梅映雪身上。
他愣了一下,折扇也不摇了:“还真是你?”他上下打量她:“我在外头看了半天,还以为是认错人了。”
梅映雪站起来,笑了笑:“顾公子,买胭脂?”
顾鹤楼没接话,走到柜台前,趴在上面,歪着头看她:“你不是在酒楼洗碗吗?怎么跑这儿来了?”梅映雪没答,只是从架子上拿了一盒胭脂,打开,放在他面前:“公子看看,我这胭脂怎么样?”
顾鹤楼低头看了一眼,又擡头看她,忽然“哦”了一声。
“那锭银子,你拿来开铺子了?”梅映雪点点头。
顾鹤楼“啧”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把折扇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你这丫头,胆子倒不小。那锭银子你就这么全砸进去了?万一亏了呢?”
梅映雪没有回答“万一亏了”的事。她只是把那盒胭脂往前推了推:“公子试试?”
顾鹤楼盯着那盒胭脂看了一会儿,忽然坐直了身子,把折扇往桌上一拍:“试就试。给我挑几盒,要最好的。”
梅映雪愣了一下。“公子买胭脂做什么?”
顾鹤楼翻了个白眼:“你管我做什么?让你挑你就挑。”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直勾勾地看着梅映雪说道:“小爷我……给喜欢的姑娘买。”
梅映雪挑胭脂的手顿了一下。
她擡起头,看着他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