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先住下!缺啥跟婶子说,咱们邻里邻居的,别客气。”
梅映雪看着他们,眼眶忽然有些酸,她点了点头:“多谢王贵哥,多谢婶子。”
那天晚上,梅映雪把小屋收拾好了。
床铺是现成的,一张窄窄的木板床,铺上她们带来的褥子,刚好够她和奶奶挤一挤,包袱放在墙角,衣裳叠好搁在床头,奶奶的药包挂在墙上。
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让外头的风吹进来。京城的风,和青州不一样。
没有那股河水的湿气,也没有麦田的味道,只有淡淡的,说不清的,陌生的气息。
奶奶已经躺下了,盖着那床薄被,眼睛还睁着,看着房梁。
“映雪。”
“嗯?”
“咱们往后,就在这儿过了?”
梅映雪在床边坐下,握住奶奶的手。
“嗯,就在这儿过了。”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这京城,可真大。”
梅映雪没说话。大,真大……大得让她有些心慌。
白天看见的那些繁华,那些热闹,那些穿着绸缎的人,那些两层的楼,那些一掷千金的铺子……都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像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
在青州,她是卖馒头的梅姑娘,街坊邻居都认识她,知道她勤快,知道她能干。
可在京城,她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一个从外地来的,穿着旧衣裳,说着土话的穷丫头,她拿什么在这里立足?
她抿了抿唇,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明天再说。明天她去找活干,总能活下去的。
奶奶的呼吸渐渐均匀了,睡着了,梅映雪也躺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天还没亮,梅映雪就醒了。她轻手轻脚爬起来,穿上衣裳,把被子给奶奶掖好。
走出小屋时,天边刚露出一线白,巷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鸟叫。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她摸了摸怀里那几枚铜钱,心里定了定。
正打算往外走,身后传来开门声。她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衣衫的老婆子从王家院子里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
那婆子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梅姑娘?王老爷让我给你们送早饭来。”
梅映雪愣住了。那婆子走过来,把托盘递给她,托盘上放着两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窝头,还冒着热气。
“老夫人说,你们刚到,还没开火,先将就吃点,等安顿下来再说。”
梅映雪接过托盘,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多谢……多谢婶子。”
那婆子摆摆手,转身回去了。
梅映雪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看着那碗白粥,看着那碟咸菜,看着那两个窝头。
不是什么好东西。在青州,她天天吃的就是这个,可这会儿看着,眼眶却有些酸。
王婶子那个人……可真是嘴硬心软。
她把托盘端回屋里,把奶奶叫起来。奶奶看着那碗粥,也愣了愣。
等奶奶吃完,她把人安顿好,嘱咐奶奶别乱跑,就在院子里等着,然后她理了理衣裳,推开门,往巷子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