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奶奶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裳,两床薄被,奶奶的药,还有那些馒头和豆包,她特意做了一大锅,够路上吃好几天的。
那个馒头铺子,她卖掉了。隔壁那家杂货铺的掌柜一直想扩大店面,听说她要走,第一个跑来问。
两人谈了一会儿,最后十两银子成交。
十两不算多,但也够她和奶奶在京城撑一阵子了。
拿到银子那天,她站在铺子门口,看了很久。这间铺子,她卖了几十年馒头。从十几岁的小姑娘,卖到头发白了,卖到死,每一块铺板,每一根蒸笼,都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摸到。
可她要走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姑娘,想啥呢?”杂货铺掌柜探出头来,笑呵呵地问。
梅映雪摇摇头,笑了笑:“没啥,这铺子,您好好用。”
掌柜的点点头,又缩回店里去了,梅映雪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小小的铺面,转身离开。
那个院子,她没舍得卖。虽然不值几个钱,可那是她和奶奶住了几十年的地方。
万一……万一有一天,她还想回来看看呢?
第二天,天还没亮,梅映雪就起来了,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又把奶奶叫醒。老人家年纪大了,起得慢,她也不催,只是耐心地帮着穿鞋,系 衣带,把头发梳好。
东西早就收拾好了,两个包袱,一大一小。她背大的,奶奶背小的,刚好。
走出院门时,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巷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鸡叫,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看着门上那把锁,看着院子里那棵探出头来的老槐树。
然后她转过身,往王婶子家走去。
王婶子家门口,已经停了两辆马车,王贵站在车旁,正和王叔说着什么。
见梅映雪和奶奶过来,他迎上去两步,客气地拱了拱手。
“妹子,这一路上,多照应。”
梅映雪连忙还礼:“王贵哥客气了,是我们麻烦你们才对。”
王贵摆摆手,没再多说,招呼着让她们上车。
两辆马车,一辆是王婶子王叔和王贵坐的,那辆宽敞些,看着也体面。
另一辆是给梅映雪和奶奶准备的,虽然简陋点,但收拾得很干净,车板上还铺了厚厚的稻草,上面盖着一床旧褥子,坐上去软软的。
梅映雪扶着奶奶上了车,自己跟着爬上去。包袱放在脚边,刚好够两人坐着。王婶子从前面那辆车探出头来,冲她喊了一声。
“映雪丫头,坐稳了,一会儿就到码头了!”
梅映雪点点头。车夫一扬鞭子,马车动了起来。
码头上,那艘船比梅映雪想象的大得多。她上一世活到七十三岁,却从来没离开过青州。
最远的地方,就是去隔壁县找吴老伯,坐着牛车晃晃悠悠地走,船也见过,都是些小渔船,在河里飘着,打鱼用的。
可眼前这艘,不一样。
那船又高又大,木头漆得锃亮,船舱一间一间的,
窗户上还挂着帘子,船头立着一根高高的桅杆,挂着帆,虽然还没升起来,但看着就气派。
梅映雪站在码头上,仰着头看着那船,一时有些愣神。
王婶子从后面走过来,胳膊肘碰碰她:“咋?没见过这么大的船?”
梅映雪回过神,点了点头:“没见过。”
王婶子得意地笑了笑。
“我也没见过,你王贵大哥信里说,这叫客船,专门拉人的,里头还有房间,能睡觉,能吃饭,比走陆路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