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看。
砍头那天,她也没去。她坐在家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安静下来。
她知道,结束了。
那个叫徐生的人,死了,替她死的。
她坐在那里,想了很久,想那个叫徐生的脸。
他跪在她面前磕头时的样子,他说:“姑娘我们错了”时的样子,他哭着求她原谅时的样子。
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替她认罪,是因为她杀了花景春,她杀了花景春,就替他们报了仇。
所以用一条命,还一条命。
梅映雪坐在那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转眼间,好几年过去了。梅映雪的馒头铺还在,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和面,蒸馒头,出摊。
生意和从前一样,不咸不淡的,够吃够喝,还能攒下几个。
李大娘偶尔过来坐坐,看着她一个人忙里忙外,叹口气。
“映雪,你也该再找一个了,一个人过,多苦啊。”
梅映雪笑笑,没说话。确实有不少媒婆来过。
“梅姑娘,城东那个张屠户,人老实,能干活,就是年纪大了点,可大点会疼人啊……”
“梅姑娘,西街那个李木匠,手艺人,有手艺就不愁吃喝,他见过你一面,中意你……”
梅映雪听着,笑着,都拒绝了:“我一个人挺好。”她说。
媒婆们摇头叹气,说她死心眼,说她还惦记着那个死去的未婚夫。
梅映雪也不解释。
惦记吗?她不惦记,可她也容不下别人。
一个人过,确实不累。挣的钱自己花,想吃什么做什么,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巷子里那些小孩儿见她,都喊“梅姨”,怯生生的,又带着好奇。
她不怎么笑,可对他们很好。
有时候蒸了糖包,会给每个孩子分一个,孩子们捧着热乎乎的糖包,一边咬一边跑,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谢谢梅姨”。
她看着那些孩子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箱彩礼,她从来没打开过。花景春送来的那天,她亲手接过,放在堂屋的柜子里,再也没有动过。
红绸还系着,蝴蝶结还打着,和那天一模一样。
她知道里头肯定有不少钱。
可她不想打开。打开,就好像他真的来过。
又是几年过去了。梅映雪的头发开始白了,眼角开始有皱纹了,手也不如从前利索了。揉面的时候,手腕会疼,疼得她直皱眉,可她每天还是起来,还是和面,还是蒸馒头。
有些年轻媳妇不知道她的故事,私下里问:“那个卖馒头的梅姨,怎么一直一个人?”
老人就说:“年轻时有个未婚夫,成婚前不见了,找了几年没找到,就一直……”
年轻媳妇唏嘘几声,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