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阳光 梅映雪裹紧了身上那件属……
梅映雪裹紧了身上那件属于花景春的外袍,布料上清冽的气息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周遭的血腥隔开些许。
灶膛里的火重新燃起,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那些染血的布料,棉布麻料在高温中蜷缩,焦黑,最终化为灰烬,连同那些骇人的暗红一起,消失不见。
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盖过了些许血腥,她按着他的吩咐,将那团湿冷粘腻浸透血污的衣物烧了……
梅映雪用火钳仔细拨弄着,直到确认连布料的纹理都彻底化为齑粉。
她又将灰烬扒出,混入半桶刷锅水里,搅成浑浊的一摊,泼洒在院墙根最不起眼的角落,泥土迅速吸收了水分,只剩下一点难以分辨的深色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才感到一阵眩晕,扶着冰冷的灶台定了定神,她缓缓走回堂屋。
门虚掩着,她推开一条缝。
月光依旧清冷地照进屋内。
地上,空了。
那摊令人作呕的血肉模糊的物体,不见了。
大片的喷溅状的暗红色污渍,也消失了,青砖地面被反复擦拭过,呈现出一种过于干净的,湿漉漉的深色。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水汽和一丝极淡的,类似皂角混合着石灰的古怪气味,试图掩盖那无法完全祛除的血腥。
桌椅被扶正了,歪倒的凳子靠回了墙边,碎裂的粗陶碗渣不见了踪影,整个堂屋,除了地面未干的水迹和空气中那点若有若无的异味,竟几乎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只是那种被暴力闯入和疯狂屠戮过的死寂感,还沉沉地压在每一个角落,梅映雪的目光扫过墙角的小几。
烛台不见了。
她又看向之前菜刀掉落的位置。
空无一物。
甚至她刺伤周大山手臂后,被他自己拔出扔在一旁的那把旧剪刀,也不见了。
三样凶器,连同那具可怖的尸首,一起消失了,被花景春带走了。
他动作竟这么快,在她烧衣,处理灰烬的这不算长的时间里,他不仅清理了最棘手的部分,还抹去了几乎所有明显的痕迹。
她恍恍惚惚地转过身,走向奶奶的房间。
轻轻推开门,老人家果然没睡,披着衣服坐在炕沿,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布满老茧的手紧紧绞在一起。
看到梅映雪进来,梅奶奶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扑过来,枯瘦的手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奶奶,没事了”梅映雪反手握住奶奶冰凉颤抖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都……处理好了,您别怕,睡吧。”
她的安慰苍白无力,但奶奶看着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男子外袍,看着孙女虽然苍白麻木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老人家用力点了点头,用袖子胡乱抹着泪,声音嘶哑:“好……好……映雪,你也睡,快去睡……”
梅映雪将奶奶扶回炕上,掖好被角,又在炕边坐了一会儿,直到老人家的呼吸渐渐均匀,才轻轻退了出来。
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她没有点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脱下了花景春的外袍。
那上面似乎也沾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暗色水渍,不知道是井水还是别的什么,她将它仔细折好,放在枕边。
然后,她爬上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身体依旧冰凉,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她闭上眼睛,黑暗中却立刻浮现出周大山狰狞的脸,喷溅的鲜血,砍落时的手感,以及花景春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沉静地擦拭地面的眼睛。
不要怕……我们现在是共罪。
他低沉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抚慰与捆绑。
共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