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内,湖水环绕着九曲长廊,另一头的浅州边,波浪一拍一拍地侵打岸边礁石。
一只如玉骨节分明的长手掠过湖面,染着凉气的湖水粘湿了白袍衣角,指腹一转,桃花枝便轻巧落进手中。
却成蹊低眼瞧着这节已经花瓣尽碎的干枝,“二姑娘还见了谁?”
“就那一人。”身后长青回复道。
“这是把赌注就押到了他一个人身上。”他声音很轻,和着凉风送来。
长青不敢搭话,余光里瞧见断了的桃枝落入湖水里,漾起波澜。
翌日里一早,却商就被柳婆子从床榻上拉起了身来,“我的二姑娘诶,你可快清醒一点吧,大公子正在前院里等着你呢。”
“兄长在外面?”却商闻言,立马睁圆了眼睛。
“是啊,二姑娘莫不是忘记了,今日大公子要带着二姑娘一道去书院。”柳婆子手上动作不停,利索地捞过桁架上的衣物给却商穿上。
一阵忙活以后,便将却商推上了马车。
却商被推搡着坐进去的时候,已经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她虽有些害怕却成蹊,可许是这么多年侯府二姑娘当得惯了,依旧难掩性子,怨怪地瞥了一眼却成蹊,“哥哥分明知晓书院内的人会怎么说我,何苦硬拉着我去书院受罪?”
“侯府未曾除你的名,你还是侯府的人。”却成蹊不痛不痒道,轻呷了一口茶,垂着眼皮看她。
却商耷拉了腰靠在车壁上,烦闷地叹了一口气。
未曾除掉又怎样,终归不是侯爷的亲生女儿,早晚会除掉的。
心中憋着气,感受到马车一停,却商便从车上跳下,却不料擡眼便撞着迎面而来的沈家的马车。
却商心中一惊,连忙提着裙裾就要往书院处奔。
哪知身后沈子墨的声音倏忽响起,“阿商,一道吧。”
却商停了脚步,转头看他。
沈子墨从车舆处下来,身着书院青衣澜衫,举止谦和,一副二人从未曾有过嫌隙的模样。
却商不自在地移开眼睛,“不必了吧。”
“阿商,我们……”
“学士府既然已经退了亲,沈公子再如此喊便不合礼数了吧。”却成蹊站在车头处看沈子墨,适时扬高了声,面若含霜,语气疏离。
沈子墨低下眼,艰涩地吞咽,“此事,是我母亲做得过了,我会回去……”
“等你真的说动令堂后再来谈这些吧。”却成蹊不耐地打断他的话,朝着却商走上前去,路过她身侧时瞥了她一眼,见她还怔愣在原地看沈子墨,不由冷了语气,“还不跟上。”
却商连忙回神,脚步匆匆地跟在却成蹊的身后。
心里憋着事,却商神情恹恹,也没有注意到却成蹊几时停了脚步,直到额头磕到了他坚硬的后背,却商擡眼便瞧见兄长正冷着脸瞧她。
“去了知微堂好生上课,傍晚散学我来接你。”他撂下这句冷冰冰的话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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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跃自从认祖归宗以后便去了书院,上京众人皆知晓,她才是侯府的真千金。
而却商不过是被府中婆子偷梁换柱过来的野丫头。
却商至今也不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知道自己的亲爹娘是谁。
据却跃说,却商是那婆子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她嫉恨夫人,所以换走了她的孩子,自然对却跃也不会很好,动辄就会打骂她。
侯府夫人听得落泪,对自己的这个亲生女儿愈发怜爱,对却商也就愈发心里存了疙瘩。
却商进了知微堂,远远望着却跃被一众上京贵女围在亭下,心中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