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说走就走,用命偿还了他曾救过她两世的债。
“这笔账,我不认!”顾九溟咬牙切齿,脖颈处青筋暴起,“你还欠我一条命!”
“谁允许你擅自放弃!我不许你死!”
他喊出这句话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崩断。
就在此时,一枚烟花从东边的城楼上尖啸着升起,冲上高空,在天光里炸开,然后化做浓烈的赤金色逆向而落。
这是烟信。重大事故后,城防每清理完一个战场就向高处释放一次,东西南北四个城楼依次点燃,代表京都再无隐患。
顾九溟想起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想念那天的灯火。
“我带你去看。”他撕下外袍将她的身体固定住,然后催动马匹走下城墙,一路狂奔向西而去。
赶到西门时,烟信还未释放,守城的兵士正准备点燃引线,忽见一匹青马如疾风般掠过,马上的男子怀中抱着一个安静的女子,她的脸靠在他肩窝里,好像睡着了。
那士兵不认得顾九溟,只当是哪家的小夫妻,蜜里调油似的赶着大清早来看烟信,娘子都没睡醒。
他羡慕得看了好几眼,然后点燃了引线。
绚丽的烟花急速升空,绽放成无数细小的花瓣,在空中绘出绝美的图案。
顾九溟温柔地用手托住江希月的脑袋,将她的脸蛋朝向天空。
烟花消散后,他迅速调转马头,向南门疾驰而去。
那一天,许多人看见了他的身影。人们看着他从东门到西门,从南门到北门。
每到一处,他都会勒住马,让她的脸朝向城门的方向“看”烟花,然后低声在她耳边说话,再策马奔向下一个方向。
人们知道那是恭亲王世子,纷纷给他让路,日头渐渐升起,所有的烟信都放完了,顾九溟终于停了下来。
青骢喘着粗气,浑身是汗。顾九溟也耗尽了所有气力。
随着烟信的释放,许多人家陆续点起烛火。烛火代表平安和希望,也代表重生。
一盏盏灯火依次亮起,像一条金色的河流缓缓漫过整座京都。
顾九溟低头用只有她才听得见的声音说:
“看到了吗?这都是你的功劳。”
他将她的身子放平,让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让她的伤口贴在他火热的腹部,他用自己的温热给她渡去体温,好让她不要僵硬得太快。
“喜欢的话就早点醒来,以后我每天都带你去看......”
江希月紧闭双眸,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动静。
顾九溟仰起头,极力克制悲伤。
辗转间,那颗插在她心口的血玉脱落下来,滚入他的衣襟,与他腰侧的龙纹玉玦撞在一起。
碰撞的瞬间,两枚玉散发出黄色的微光,像一声不肯熄灭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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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京都,向东一百里便是万灵山。夕阳西下,山脚下的万灵镇迎来了一日中最繁忙的时刻。
镇上一处依山傍水的农户里,李娘子刚刷好灶台,听见鸡棚里又有动静,连忙弯腰去摸,惊喜地发现母鸡又下 蛋了。
“竟是个双黄蛋!”她把蛋液搅匀,添了些凉水,正要放上炉灶,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她知道是丈夫回来了,她家官人在镇上当捕头,一周只回来两次,正巧今天母鸡多下了一窝蛋,叫他给赶上了。
“回来就回来,还敲什么门呐......”
李娘子兴冲冲赶至门口,这才发现屋外站着的不是自家官人,而是一个陌生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