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烟火 两枚玉散发
青骢驮着二人沿着朱雀大街漫无目的地走, 主人没给出明确的方向,于是它懂事地将马蹄放缓,步子也踏得极稳, 哪里人少便往哪里去。
不知不觉来到正南门下,巍峨的宫墙被炸出破洞,驻守了一夜的士兵移至别处,只剩一队城防在打扫战场。
高墙下塌了一段,石块如阶梯般堆栈。青骢踩向石碓,默默爬上陡坡,停下时已走到尽头, 此处离地十几丈高,脚下便是整个京都。
顾九溟俯瞰城市,心乱如麻。
江希月胸口的那道致命伤令她失去了呼吸和心跳,在常人眼中, 她早已死去,可他仍不死心。
他低头贴住她冰凉的耳廓,轻声地问:“告诉我, 该怎么做?”
上一次她能还魂,是他将血玉供在了佛前。这一次,要如何做?
生平第一次, 他恨自己无能。
他单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臂承受着她的重量。从昨日大婚到现在, 他经历了无数场奋战与救援,整整一日一夜都没休息,哪怕是个铁人,此刻也到了极限。
更不遑论失去爱人的蚀骨之痛。
他浑身颤抖,麻木地感受着前胸的刺痛, 似乎这样就能感同身受她剜心时的绝望。
他能撑到现在,除了对她的不放弃,再就是心中最大的疑问尚未解开。
极乐塔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望向远处的城郭,想起入城时听见的百姓议论。
他们说,禁军攻城时,那些蝶卫不堪一击,束手就擒。
他们还夸赞盛氏家主,说他孤身入宫刺杀纳兰容止,结果双双殒命。
这消息听来诡异,可诡异的不止宫中,宫外那群狂徒也像集体中了邪,他们自相残杀,禁军几乎毫不费力便救出了百姓。
更出乎意料的是火油。那东西一旦引燃,方圆数里都该被火海吞没。可他从高空坠落时,却清楚地看见只有中心在炸。
本该四散飞溅的火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去路,悄无声息地沉入一片黑雾之中。
这绝不是自然造成的。
他想起自己攀塔时陷入的绝境。当时来不及细想那绳钩反常的弧度,此刻与种种蹊跷之事一并琢磨,心底窜起一股凉意。
如果那些诡异的巧合、那些无法解释的援手,都来自另一个世界呢?
那么,能召唤出它们的人只有一个。
或许......召唤的方式就是——剜心刺骨!
顾九溟浑身颤抖,失魂落魄地看向怀中的女子。
他突然明白了,她一定是看见自己受伤坠落,为了救他,才对自己下了那样的狠心。
当时她一定害怕极了,除了那样做,没了别的办法。
“……你怎么这么傻?”
他的声音碎成了渣。他想骂她,想摇醒她,想问她为什么不先顾自己,可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
而他甚至没能来得及说一句:不要。
青骢感受到主人的异样,不安地左右摇摆,它试图下坡,离开危险地带。顾九溟紧闭双眸,夹紧了马腹不肯下去。
遇上她之前,他的人生死气沉沉,遇上她后,他才感受到生命的鲜活。
她像一团烈火撞进他的人生,点燃他的希望,治愈了他的洁症。她总说是他救了她,可从另外的角度,何尝不是她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