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卓文感叹道:“那个病人自己应该也发现了解药的问题,他并不是每次都乖乖吃下,这才让他体内的二种毒性互相兼容对抗,最终茍延残喘活了下来。
发现问题后,我便潜心治疗,终于将他体内的毒素化解了大半,令他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
“就在那时,我终于知道了他的身份。”
江卓文微擡双目,眉间略有挣扎:“烦请大人告知,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形?”
顾九溟犹豫片刻,低声作答。
“今日北狄狼军屠城,流民暴乱,纳兰容止控制了皇城意欲复辟。他的同党在几日前将重臣家眷和心头所爱全部掳走作为人质要挟朝廷归顺,说实话,本官费力打开地道就是为了寻找人质。”
每听一句,江卓文脸上的神情就惊异一分。
他的目光逐渐低垂,嘴唇抿紧,手指捏成拳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原来短短数日,外面已经发生了那么多事。
“这一切都是我的罪孽,我不该救活他的!”
他将头埋进掌心,身体开始颤抖:“他杀的人都该算在我头上,我成了他为虎作伥的工具!”
顾九溟快步上前,喉结轻轻滚动,最终将安慰的话语尽数咽下,化作安静的注视与等待。
“你不怪我?”江卓文擡头凝视眼前俊秀的青年,内心深深触动。
顾九溟道:“对您而言他只是个病人,医者仁心,救活他并不是您的错。”
他理解江卓文被迫救人的无奈,若她被人抓走用以要挟,他也不可能比江卓文做得更好。
况且眼前这位是自己的准岳父,他若不斟酌用词,以后势必后患无穷。
这番话说完,江卓文果然动容,眼底现出毫不掩饰的赞许。
顾九溟感到时机到了,顺势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那您又怎么会被单独关在这里,江应星呢?”
江卓文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纳兰容止服药后身体渐渐康复,他拿走药方,觉得我没用了,本想杀我灭口,那个像鬼一样的男人制止了他。
那个人把我带到这里,当时这里还关着许多人。”
他指着隔壁几间牢笼,“就在那儿,有老有小,还有动物,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些人质。”
顾九溟心中咯噔一声:“那他们现在去了哪里?”
江卓文道:“今天上午突然来人把他们全带走了,连同阿星一起。”
“可知被带到了哪里?”
“我不清楚,”江卓文的眼神黯淡下来,随即又现出一丝光亮。
“或许他们觉得被留下的我必死无疑,说话间没了防备,我隐约听见一些词句,有关什么水道......辰时......天火......还有,圣主再世。”
他擡头看向顾九溟。“大人 可知这京城的水道分布,或许他们被送到了和水有关联的地方?”
顾九溟喉头发紧,脑中的念头迅速拼接,须臾间他头皮发麻,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中骤然浮现。
和水有关,和水有关!
危险并不在地底的密道,而是水源!
他想起了清思殿那场剧烈的地动。
想起了盛府里曾经消失的湖水。
敌人并不想利用京都错综复杂的地道逃跑,而是要将湖水倒灌其中,再导入火油,造成全城范围的大规模地动。
是盛晁基干的,他要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