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容止耐心地等他说完,漠然的眼底掠过一丝讥诮:“你不会真的以为,断子绝孙的只有我一个人?”
晋元帝面色大变,浑身毛发立起,眼中射出惊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把承嗣怎么了?”
他奋力擡头左顾右盼:“太子在哪里?朕的太子呢?”
纳兰容止懒懒挥手,殿外再次响起脚步声,一个人缓步走了进来。
晋元帝用一侧肩膀奋力撑起身子,待看清来人,不由精神一震:
“子洲......他们把你也抓来了?子洲,快来救朕!快和朕说说外面的情况!太子呢?他在哪里?”
被皇帝声声唤着的人正是王氏家主的亲弟王品元。
王品元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向晋元帝,他蹲下身子,视线与皇帝平齐,眼底全是冷漠。
晋元帝见他这副摸样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心念一转,表情森然地问:
你和他们是一伙儿的?是你放他们进来的?”
他早该想到了,那条地下密道窄小狭长,只能供少数贵族逃生使用,那些身披甲胄、带着武器的私兵如何挤得进来?
是皇宫里的内奸与纳兰贼子里应外合,趁自己出宫布阵的空挡偷袭了这里,再设下圈套等他回来。
可那个内奸为何偏偏是他。
余下的所有人都有反他的理由,除了王氏!
只要太子登基,外戚王氏便可一家独大,他们没有理由联合前朝贼子去推翻自己的江山!
晋元帝心中谜团愈深,如坠迷雾深渊,百思不得其解:“你可是太子的亲舅父啊!”
王品元听后放肆地大笑三声,眼底露出狠绝:“你也是我儿的亲姑父!”
晋元帝先是目瞪口呆,转瞬便明白了来龙去脉,他恢复了帝王的神态,俾睨道:“王氏一族乃大晋中流砥柱,也是太子的根基,你儿自生下起就自带使命,你可别忘了这一点!”
“我没忘!”王品元心绪激荡,痛苦地说道:“就因为我儿出生时与太子有几分相像,便从此注定了他一生的命运。他不能以真面 目示人,自小就要带起人皮面具,还要时常入宫陪伴太子,学习他的一举一动、神态声音,以备危机时刻作为太子的替身为大晋挡灾驱难!”
“既然清楚,现在又说这些作甚?”晋元帝不以为然道:“当初这计策也是你自己点头答应的!这是你们身为王氏的使命,也是你们先人传下的祖训!”
“我呸!”王品元一口浓痰啐在地上,怒目而视道:“去他娘的祖训!”
“我儿仙姿佚貌、玉质金相!他自小懂事,从未因我逼他做太子替身而有丝毫的抱怨!可是我呢?危急关头,我竟然束手无策,眼睁睁看他在我眼前化为飞灰!”
说到这里,他心如刀绞,痛苦万分,佝偻的身子剧烈颤动。
那一日的场景历历在目,当时那具焦尸被烧得骨脆肉齑,解下时早已四分五裂,堪堪盛在棺椁之中,没了全尸的形状。
下葬时,他扶灵痛哭,老母亲和夫人更是口吐鲜血,晕死过去,而这一切都是拜这个皇帝所赐。
他目露凶光,像一头失了幼崽的豹子,狠不得当场将对方咬死。
“我儿被那群恶匪捉去,本来有条件可谈,我苦苦求你开恩,可你却为了那些所谓的天子颜面拒绝出手,只是假惺惺派兵镇压,最后激怒对方烧死了他!”
王品元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我儿做了一辈子替身,居然连死都得不到你的垂怜!这大晋的天下既然要用我儿的性命去换,那我便要颠覆这江山!”
“我要你万劫不复!我要你顾秉渊这条老狗为我儿偿命!”
他眼神绝决,愤然举起手中锋利的匕首,猛力刺下。
“噗嗤”一声,整条匕首全部插入皇帝的后背,而后狠狠一转。眨眼间皮肉绽鲜血喷淋,晋元帝吐出一大口腥血,再说不出一句话,明黄的龙袍霎时被染成深红。
倒下时,他的下巴摔在地上被撞得脱臼,破碎的气音从他胸腔中拼凑而出:“逆贼......待承嗣带兵来......第一个杀了你......”
王品元扎完这一刀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上,面如死灰。
他背叛家族、违背组训、勾结外敌入宫行刺天子,待王朝颠覆,他将成为大晋第一罪人加载史册、遗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