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几摞书册卷宗里来回寻摸，迟迟挑不出来，最后索性放下了笔。
他鬼使神差地走回那扇窗，金吾卫正在处理尸体，他们将草席重新卷起，擡着就走。
经过顾九溟时，一只纤细的手臂忽然从草席中滑落，那一片凝白瞬间将他重击。
他的脑海中再次响起了冰石碎玉的声音。
顾九溟回过头，看了眼桌上用布帕包着的东西。
-
大晋乾元年一十六年，除夕夜，寅时，大昭寺。
几个小沙弥在三圣殿佛前守夜，一千零八百盏油灯，若永夜星河，烛光闪烁，似心中明灯，破众烦恼，照亮无明。
一个新来的小僧轻声问：“怎么深夜还有访客，方丈大人看起来好像也一直在等他。”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其中一个沙弥告诉他，“那是恭亲王世子，他和母妃曾在大昭寺清修，那时他住在这里，日日和我们一同早课，辩经，修习佛理。”
“后来他母妃回了王府，他却不回，往后还时常过来，尤其是除夕之夜，他从来不回王府，年年都要宿在寺里。”
“好生奇怪，”那僧人道，“世人都想在除夕之夜阖家团圆，这世子倒与常人不同。”
“谁说不是呢，喏，这一千零八百盏佛前灯，便是这位世子年年供奉的。”
-
“九溟啊，”方丈指了指证圆法师，“这位是即将接替大昭寺下一任住持的证圆法师，往后你有事可直接找他。”
顾九溟向法师行礼，又问方丈：“不知方丈大人要去哪里？”
方丈盘腿定坐，微微颔首道：“贫僧大限已至，今日恐怕是你我此生的最后一面。”
顾九溟迟迟没有说话，眼底的情绪千变万化，良久后他对着方丈深深一拜，恭敬说道：
“九溟年少时多得方丈禅语指点，这才解开心中桎梏，您对九溟有大恩。”
方丈伸手将他扶起，定定看着他：“你果真不再执着了？”
顾九溟楞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方丈却不用他答，他慈爱的问道：
“九溟啊，你年年除夕在佛前供奉明灯，可有任何心愿？”
顾九溟刚想摇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伸手掏出一样东西。布帕的四角散落，血色的玉露了出来。
方丈定睛去看，脸色变了一瞬。
“九溟自己没有心愿，只是希望能将这块玉供在佛前，此玉的主人已经香消玉殒，若得随身之物供奉佛前，应能助她早登极乐。”
“原来如此，”方丈目光炯炯，吩咐一旁道：“证圆，那你就收下吧。”
顾九溟双手奉上，等证圆法师接过去以后，方丈又言：
“百年之劫，祸福两夕，血玉出世，必破乱世，若有一日龙行四方，庇护幽冥，一切皆可破也。”
这番话说得奇怪，顾九溟不甚理解，他还想再问，方丈却已经阖上双目，再不多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