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心底却越来越慌,无形中有双看不见的大手,早已扼了他的神志,收走全部的理性与镇定。
他虽认定大昭寺的证圆法师能救她,可从未有过的惊慌与不确定在他心中挥之不去,哪怕当年父王将他与母亲狠心抛下,那般决绝离去时,他也从未有过如今日这般恐惧。
佛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妄他这二十余载人生,尽替他人断因果,决生死,从未想过有一日,他自己也会踏入这爱欲洪流。
他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是何时被她吸引的。
也许是那一次,慌乱中他们滚在了一处,她身上好闻的雨后青草香,令他时隔多年第一次有了与人亲近的冲动。
又或是那一次上元灯节,她流光溢彩,欲语还休的的眸底,亮晶晶的眼,水潋潋的唇。
也可能是更早的时候,她在牢中满脸的倔强热烈,她对着他喊:洗脱冤屈该是你的责任。
甚至更早,第一次在雪中见她,蜷缩着单薄的身子,睫毛上覆着积雪,神情被痛苦与希冀裹挟,只那一眼,揪住他了的心。
原来他早已心动。
他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既已确定心意,从此刻起,他绝不会放手。
若有神佛,请听九溟发愿,若能救这女子于生死中,九溟愿将余下寿元尽数予以众生,愿他人所爱之人,尽得善果。
怀中的女子忽然轻咳出声,他心中一喜,忙把自己身上的大氅再拉过来些将她紧紧裹住,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守夜的小沙弥打开寺门,还不等他们开口就先一步说道:“证圆法师已在东配殿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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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希月被安置在配殿内的寮房内,竹影负责在旁看顾。说来也怪,一进大昭寺的门槛,她的心跳便恢复如常,体温也逐渐回暖。
顾九溟在隔壁的观音殿与证圆法师相对而坐。
小沙弥轻轻走进来,双手奉上两盏热茶,而后又静静出去,阖上殿门。
证圆法师慈眉善目,面上笑意融融,他端起茶盏,道:“这是施主上次赠给贫僧的新茶,今日正好拿来招待您。”
顾九微微溟颔首却并未端茶。
“大师既有如此神通,能提前知晓我们的到来,那想必也应该知道我们此番前来的目的。”
证圆法师道:“略知一二。”
顾九溟又问:“还请法师开示。”
证圆法师放下茶盏,唱了句阿弥陀佛:“还记得施主上次在大昭寺门口与贫僧的对话吗?”
顾九溟道:“自然记得,那日法师问我是否要将供在佛前的血玉带走。记得我答:逝者已去,在未遇有缘人之前,愿将玉继续在佛前供奉,也可令亡者早登极乐。”
证圆法师点头道:“前世种因,今世得果,而今它的有缘人已经出现,施主这次便将它带回去吧。”
顾九溟仍有些不解:“大师的意思是,她便是这个有缘之人......”
“要将这血玉给她佩戴!这样她便能醒来?”
证圆大师但笑不语。
压在顾九溟心中的大石顿时落下,他表情立刻轻松下来。
既然来了,不如再多问些旁的,只是有些话不好当面点破,于是他仔细斟酌了语句,重新问道:
“我这位朋友,心弱身异,六亲淡薄,多被厄相纠缠,不知大师可有破解之法?”
证圆法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万般皆有定数,施主的这位朋友,尚有业力纠缠,苦海沉沦,朝夕不得安啊。”
顾九溟紧皱双眉,身子前倾,恭敬道:“若有任何方法能令她早得安宁,在下愿替大雄宝殿诸佛圣象重塑金身,并终生在大昭寺供奉香火。”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