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章
以为易水难以突破, 蓟州守军一贯松懈,贺良三人依着燕行所令,率领麾下主力攻打城门外, 另分出一小队人马绕城驰突,弓矢虚射,高呼“雁门军已破城, 降者不杀”, 营造出己方大军已占领蓟州城的恐慌。
骤闻杀声震天,冲出来的人马连一合之力都无, 就被燕行的中路军截杀殆尽。
蓟州守军见铁骑在街巷纵横驰骋无止无尽一样, 四下军营火起, 号令断绝,或弃械溃散, 或龟缩着不敢冒头, 竟无从召集起来往牧府策援。
不过一个时辰,厮杀渐息, 东、西、南三座城门悉数落入雁门军手中。
后面该瓮中捉鼈了,许览四个坚守城门, 蓟州城内一人一马都别想出去。
燕行先让二千人马包围住牧府,自己带五百骑将能来援的守军都截断清理了,才不急不徐地赶回来。
蓟州有一万五守军均被盯死在营内,牧府内的一千守军如在孤岛, 怎么拿下全看他的心情。
樊绥昨晚酒多了,睡得很是酣沉,是他的侧室娄氏被不断的声响惊起,喊起了他。
他豁然坐起,外头已是连天的喊杀声, 金铁交鸣,马嘶夹着惊嚎声穿窗而来,睡意刹那被惊得烟消云散,衣都来不及披就冲出了屋子,“于都尉呢,叫他来见,还有孙先生……”
话落,于都尉和孙先生已急奔而来,两人途中已使人往外打探,待来到前庭时,值夜的署官和幕僚也都衣衫不整地赶了过来。
于都尉才点齐牧府守军,出去打探的狂奔着进来,“使君,是雁门军攻进了城,全是精骑兵,不知有多少,府中已被围起,出……出不去了……”
樊绥浑身发冷,手脚一瞬僵直,脸上血色褪尽,他仍是不愿相信,问向孙秀,“燕垂不是将二子发落到雁门郡,且只许他带了五百亲军?燕二郎自保尚且不能,怎有余力来攻?”
然而已由不得樊绥不信,于都尉亲往大门处探看,四下的火把中,一队队的精骑兵将牧府围得森严,察觉到他于暗中窥视后,直接报上门户,“我等是雁门郡守麾下,现已拿下蓟州,四处城门锁紧不得进出,尔等若识时务,速带樊绥来降。
于都尉颓然回来禀道,“使君,外面围住的足有两千骑。”
他没往下说,却也不需说了。
只看这些人围而不攻,就知来敌有十足的把握,已拿蓟州当囊中之物。
纵算他们能带着一千守军护着樊绥出牧府,也冲不出城门,何况外面的两千骑能从雁门郡杀过来,该是何能悍勇坚忍,又岂是操练都懈怠的牧府护军能突破的。
快速权衡过后,孙秀果断对樊绥道,“使君可先降,待明日允许仆从出门采买时,于都尉跟着出去,他们不可能一直紧闭城门,于都尉寻机出城后,可往东调渔阳三郡一万五千军来救。
燕二手中兵马绝不会过万,他拿下蓟州后必会急取范阳、上郡、代郡三郡,破易水防线,他又分不得兵,如此蓟州必会空虚,届时于都尉带渔阳三郡之兵从后袭击,正可成东西两下合围之势,管叫他们进退无门。”
樊绥听得振作起来,“就依先生所言。”
商议停当,樊绥才要召集府中聚集起来,又有急报进来,“使君,瞿司马开了正门引着雁门军进……进来……”
孙秀等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瞿司马是哪位,随即变了脸色,才发现忽略了很重要的事,蓟州守军再懈怠,也不可能顷刻就被破了城门,除非有内应?
樊绥当然也想到了,急怒之下,他冲出偏堂,正和被瞿让请进来的燕行走了个对面。
再明白不过了,樊绥颤手指着瞿让,“竖子,我待你瞿家不薄,你却行此背叛之举……”
“我倒要听听,你樊绥是如何待我瞿家不薄。”一道不高不低的女声从身后响起,回目看去,却是瞿夫人带着樊绥的妾室和庶子女慢步行来,
才同樊绥睡一起的娄氏也在其间,看她衣衫不整的狼狈样子,显然是被瞿夫人裹挟着来的。
燕行收了轻慢之态,上前拱手道,“多谢夫人援手,燕某记下了。”
瞿夫人回礼道,“该是我要谢燕将军助我瞿氏报了怨仇。”
所以竟是瞿夫人带着瞿氏做了燕行的内应,开城门放了雁门军进来。
孙秀懊恼不已,怎也想不到温厚不争的瞿夫人,狠起来是如此决绝。
樊绥已忘了要降的事,咬牙切齿地看着瞿夫人,“蛇蝎毒妇,竟然勾结外敌害自己夫主,你……你又能得什么好,往后哪个还敢近你,近瞿家……”
瞿夫人哈哈长笑,直笑得眼泪流出,她朝樊绥呸了声,“我还要什么好?我十八嫁你,将从未吃过的苦尽同你尝了,五个孩子最后只阿匡一个活成了,我瞿家更是倾尽全力助你拿下幽州,满门也只剩下阿让一个独苗。
我可曾怨你一句了?想着阿匡争气,阿让有他带着,我瞿氏在幽州自有一席之地。”
她平复了下气息,伸手将娄氏拽了出来,瞿夫人身边的仆妇早恨极了娄氏,跟着往娄氏身上踢踹了几脚,娄氏往前踉跄着几步差点跪地,匆忙间挽的发披散开来,一边的衣带也松了,鞋子掉了一只,哪还有平日颐指气使的尊贵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