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同她耗出了经验,知晓越急越成不了事,反正路上还长着,这个不成就换那个,说成一个是一个。
待马车出了城,苏叶又瞅准机会老话重提,“娘子底子好,多了或者不能,两个还是生得的。”
不是她嘴碎,得知樊家要放归,娘子眼神里的复杂难懂,让她实在不托底。
三年朝夕相处,她再是笨的也能觉出一二。
娘子绝不是因着要回长安心生期待,反是像要去谋一件不能回头的大事一样,她就想能有个人或事牵绊住娘子,而最能令女子割舍不掉的就是孩子了。
李令妤也不跟她说,坐起来将帘幔掀开一大角,呼呼的冷风灌进来,头脑里一下澄清了。
她让出块地方,“过来散散浊气。”
苏叶当她是恼了自己又念叨,这会儿就不好抗拒,裹紧被子坐过来。
随着马车远离蓟城,路上行的多半是衣衫褴褛之人,这还好些,放眼望去,沟壑里积的残雪下,常有冻殍半露,连着看了几处,苏叶已吓得面色惨白。
她再也不肯看,蜷缩回来,颤声问,“娘子,幽州都是如此……那外头……”
“外头只有更甚。”
“长安能好些么?”
“也许。”
娘子口中的“也许”,就是不看好,她脸色变得更白了。
之前听人说起乱世,苏叶嘴上附和,心里其实并没有感觉,她觉着世家大户还不是照旧安稳度日,直到这会儿所见,心里已是天翻地覆。
天地茫茫,好似哪里都难安稳,长安还会是那个长安么?
这时李令妤笑问,“拖家带口逃命更快些么?”
苏叶无言以对,乱世里自身都难保,更别说带个孩子。
所以生孩子的事不能再提。
傍晚至良乡驿,因是小驿,周边很是荒凉,远处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犬四下翻找着,生怕看到不该看的,苏叶眼都不敢转,僵直着身子跟着李令妤进了驿所。
孙秀不着痕迹地端量着粉黛未施的李令妤,都说美人披着麻衣也动人,可有盛装的佳人在前,想也知道该看哪个,选哪个。
琢磨了一路,这会儿终没能忍住,赶上几步,
“使君所托之人再稳妥不过,抵达中山郡后,某也会同那边打点周全,此行必会万全无虞,少夫人穿戴上不必如此简素。”
李令妤直接略过他往里行去,“我已不是樊府少夫人,孙先生改口罢。”
里头郭直迎了李令妤往火盆边坐了,商量道,“娘子,是不是该使人往长安送信,府里也好准备起来?”
李令妤耷着眼,没甚力气地回道,“待到了中山郡再说罢。”
得苏叶来回的念叨,郭直也知道了,娘子这是又到了丧气罩体,半死不活境界,没有天塌下来的大事,都要等明日。
从知道能离开幽州,他就挂了心事,娘子前两年将李家陪嫁过来的都遣回了长安,身边只留了苏叶,外面就是自己带着十五个部曲支应着。
而李氏那边,因着他们这些人跟着家主知晓李氏诸般事,还是有几分礼让的,这会儿抽几个人先回去打点,怎也不能叫李氏那些人当娘子是无依的孤女一样待。
这会儿见李令妤丝毫不关心回长安的安排,他很能理解,对曾经那样肆意在外的娘子来说,如今不过是从幽州樊府的院落回到长安李府的院落,都是一样一层不变的日子,又有甚可问的。
郭直心下戚戚,若是家主地下有知,见娘子变成这般模样,该是何等心痛。
郭直哪还忍心将话说开。
没多会儿,驿所杂役端上热好的蒸饼,有自带的肉干就着,就是一顿膳。
苏叶这会儿见不得肉干,更别提吃了,她一口饼子一口水顺着,总觉着寒气里散着股似有若无的腐气,这下连饼子也吃不下了。
对面李令妤同郭直等一样,就着肉干吃饼,无丝毫不适,苏叶就觉着自家娘子能在三个境界里进出也不是没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