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当真进了宫,那不是坑死裴美人?
那承恩公府还是他说了算么?
“大姐姐她趁如今,退步抽身也并非坏事。”阿露垂眸,看着野心勃勃的父亲,轻声说道,“皇后宽厚。就算大姐姐失了宠,日后只要安分守己,必不会刻意再为难于她。”
或许皇后会冷淡裴美人,让她如同后宫每一个失宠的嫔妃那样干巴巴地生活,可却也不会刻意去欺辱作践她,这样有什么不好呢?
不过是匆匆一眼就移情别恋的皇帝并不可靠,且……
阿露继续说道,“父亲,这些年烈火烹油,我已经害怕极了。”
盛宠于裴氏,其实让她整日都睡不着觉。
那让她心生恐惧。
裴氏兴盛只依靠帝王盛宠全无踏实根基。
可帝王之宠……又何其缥缈。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得宠还害怕的,承恩公是头一份儿见到。
他眼睛都瞪大了,从未想过素来只爱漂亮打扮的次女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甚至有些不敢认识眼前的女孩儿了。
从前从未听过阿露有这样的心声,他不由恼火起来质问道,“是谁与你说了些什么?……是福王妃么?”
这丫头之前去过一次福王府,没准儿是听福王妃说了什么。
他就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丫头牙尖嘴利,一定是她!”给承恩公使坏的,他想不到别人来。
他忍着怒意看着自己的女儿缓缓说道,“你出家这件事,知道的还不多,你跟我回家。福王妃……她素来与太后一条心,无论她说的是什么话,你都不要相信她。那都是太后要害咱们。”
听他竟然这样带着敌意提及太后,阿露眼中不由生出几分痛苦。
“父亲,你为何总是与太后娘娘作对。”
她其实从小就不明白。
为何明明太后是父亲的嫡亲姐姐,父亲却总是要和她势同水火,和太后对着干?
“她害了你小姑母……”
“那又怎样呢?”见承恩公提起先帝皇贵妃被坑害就义愤填膺,阿露想不通。
她做出今日的决定,反倒是想要将一切都说得明白,也希望自己的父亲迷途知返,看着他缓缓问道,“先帝皇贵妃,她又好在哪里?”
承恩公总说她好,可也许是阿露生得晚,并没有感受到先帝皇贵妃究竟是哪里好得让人愿意去赴汤蹈火。
她只问道,“父亲对四姐姐尚且知道打压陷害,知道不让裴氏其他几房得利,那为何要去奉承先帝皇贵妃?”她不也只是父亲隔房的堂妹?
只按承恩公只想汇聚荣光于长房,那当初先帝朝,隔房的皇贵妃进了宫,夺走了他们长房皇后的荣光与恩宠,差点生下儿子来连皇位都占据,又为何要去为她喊冤?
“先帝皇贵妃亦有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如父亲所说,那她得宠,对我们长房有什么好处?”
所以,此等大敌死了也就死了,心疼什么?
若那么心疼先帝皇贵妃,如今又为何要将裴四姑娘置于死地?
阿露的话平平静静,承恩公顿时一愣。
“那能一样么?”阿露素来安静,谁成想还有那么许多大道理,他不免涨红了脸辩解说道,“你小姑母性子好,与我也亲近……更何况,太后狠毒,心狠手辣,你不看看她手里有多少人命!”
那简直不像是个女人。
承恩公站在太后的面前都觉得不安,他当然会更喜欢简单单纯的自家姐妹。
阿露轻轻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