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只手从旁伸出,展臂一捞,便将手帕捞了起来。
那只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技艺最高明的匠师雕刻出来的佳作也不过如此了。
可是与那只堪称完美的手相比,衣袖下露出的一小截手臂却是伤痕累累,满是残缺。
棠水愣了愣,她慢慢擡起头,看向那人。
谢雪迟那张曾令她无数次动容的脸近在眼前。
太近了,棠水想。
谢雪迟将帕子递向她,鼻尖隐隐嗅到茉莉花香,是她帕子上熏染的香气。
香气浅淡,但在这和暖的春日,香得醉人。
棠水看那帕子还在滴水,她不知这出戏她该怎么演,干脆什么都不说,只伸手将帕子接过。
谢雪迟却从她这态度,与她不言不语的模样里察觉了什么。
“我与姑娘是旧识。”
他走近她一步,两人的距离缩到一掌之隔,他看得清楚,她眼里有惊讶,却没有抵触和恐惧。
“且曾十分亲近。”
“我曾忘记了什么,全是与你有关的事,对吗?”
他嗓音温和,但句句紧逼,说到最后已经握住了她的指尖。
棠水震惊地与他四目相对,完全没有意料到,仅是一照面,三两句话,他就几乎猜出大半真相。
朗照和她还商量过,不将他们的过往告诉他,结果全是白费。
棠水觉得瞒不住谢雪迟了,她舔了舔唇,本能就想从这里跑掉。
“夫人,不是说好了,我来接孩子下学吗?”一道清越的男声响起。
棠水扭头一看,怎么是霍承澜?
霍承澜笑着,快步走过来。
棠水心道不妙,想把他搡到后面去,或者狠狠踩他一脚,省得他真把事往自己身上揽,说他们是夫妻。
以她现在对谢雪迟的了解,一旦他下了决心,就百无禁忌,强抢人妻这等丑事,他完全做得出来。
可是这会儿学堂里有不少学童往外走。
阿言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冲过来,边跑边喊:“爹!”
棠水这下是真的心脏狂跳,不能让阿言抱住谢雪迟叫爹!
只有霍承澜一个的时候,阿言会把他错认为父。
可是谢雪迟也在的话,阿言多半会认出来哪个才是几个月前一起玩闹过的爹。
那样她和谢雪迟真的缠作一团,再也分不开了。
湖边四人此时全都看向阿言。
千钧一发之际,霍承澜大步上前,一把将阿言抱在怀里,轻按住她的头,让她靠在他肩上,完全背对着谢雪迟。
她看不到谢雪迟的脸,自然不会发生棠水担心的那种事。
霍承澜展现出了和年龄不符的说谎天分,十分自然道:“爹和娘都来接你放学,高不高兴?”
阿言巴住他:“要是能去套圈,我就更开心了。”
霍承澜笑着答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