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谢雪迟就觉得,她好像一团毛茸茸的小犬。
这种个性,即便被人欺负到墙角,也只能团成一团,可怜巴巴地流眼泪。
这样可怜的孩子,需要有人在旁关照才行。
这种念头埋在他心里,直到如今,成了一根会时时被牵起,作痛的线。
他只能默念她的名字,让自己快些恢复过来,好去见她一面。
棠水推开屋门,袖中藏着准备好的那瓶丸药。
因为这药没有味道,很适合加进吃食里,所以她本想将药融进他的茶水中,可她一进门便发现他趴在榻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很慢很轻。
最让棠水吃惊的是,他衣裳半湿,透出了背上片片伤痕,像刚受过刑一样,还在向外渗血。
这个伤口的形状和密集程度太过特别。
棠水脑中一瞬间闪过什么,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棠水之前听说过,这医馆里有个病人因修炼奇特功法而青春不老,她曾远远见到过那病人。
那人还在楼上对她笑,神神秘秘地问她想不想永远留住最美的年华,只要挨得住痛,就能一辈子这么漂亮。
棠水查案查多了,见过的变态也不少,一听这话,还以为对方是想把她杀了,人死了就不会老,就等于留住了最美的年华。
遇见变态,她当然是想赶紧走开,只是很快就有薛氏医馆的人出现,提醒她千万别上当,对方说的挨得住痛,那是真要命的痛。
薛氏的人一番解释后,棠水听明白了,她只觉林子大了,当真什么人都有。
棠水问:“不需要限制这病人与旁人交谈吗,他若是不说这功法的代价,骗人去练,把人害惨了怎么办?”
薛氏的人苦笑道:“这人性情古怪,只允许明知代价还要练的人练他的功法,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他只会觉得对方不配练,根本不理会对方,所以这么多年了,再没人受害过。”
棠水当时听完,觉着这样才对,任谁知道练了这功法下场会有多凄惨,都不会再走这条路。
可现在谢雪迟就走了这条路。
棠水心中震动不已,难怪他本就无可挑剔的美貌,最近更添了一种让人难以移开目光的光彩。
她无法接受,他怎么可以这样糊涂,做出这种事来。
棠水看他的头垂在床边,几乎要摔到地上,她小跑过去,喉头微哽,终于还是伸手揽住他,让他靠在她膝上平复。
谢雪迟紧闭着眼,忽然闻到熟悉的气息,紧接着便被人揽住。
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提不起一点防备的心思,就知道抱住他的人是小棠。
好温暖,他舒服得在心中叹息,明明已经没有力气了,还是循着内心渴求,翻过身,朝着她腰腹靠去。
很多年以前,盛夏时节,在葡萄藤架下乘凉,她也会靠在他膝上,明明是夏日怕热的时候,他们却总腻在一起。
少年夫妻,懵懵懂懂地相爱,本该一生相守,永不分离。
可他明白得太迟了。
唇被什么东西碰了碰,谢雪迟闻到淡淡的药香。
棠水道:“是止血的丸药。”
不,这是谢流忱制成的,抹除他记忆的那瓶药。
谢雪迟擡头,眼巴巴地望着她,欣喜又不可置信地将她手里的丸药抿入口中。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温柔待他了,简直像梦一样。
棠水看他喉头一动,将药咽了下去,她心里百感交集,道:“你要爱惜自己,不要再替你师父试药,也不要再练这种损害自身的功法了。”
说完以后她才想到,他很快就会忘记她,她说这些也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