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请申时行、王锡爵来。」
陈矩应声而去。
不多时,申时行和王锡爵到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暖阁,给皇帝行礼。
「来,坐。」
两人在锦墩上坐下。申时行面色如常,但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王锡爵。王锡爵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他们都知道,皇帝散朝后单独召见内阁大臣,定是有决策要跟他二人详聊。
皇帝开门见山。
「朝堂上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兵部要打,都察院要和,户部说没钱。吵来吵去,谁也说服不了谁。朕不想再听他们吵了。」
王锡爵欠身道:「陛下圣明。此事体大,确实不宜仓促决断。」
皇帝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悬挂的大明疆域图前,他的目光落在辽东那片黑山白水之间。
「努尔哈赤不过万余人马,打掉他不难。可打掉一个努尔哈赤,建州女真还在,女真的问题还在,辽东的问题还在。换一个人上去,十年之后又是一个努尔哈赤。」
他转过身,看着申时行和王锡爵。
「朕不想打仗,朕有个初步的想法。朕想把建州锁进牢笼里,限制它的铁盐银马匹的交易。没有铁,他拿什么打仗?没有盐,他的部众吃什么?没有银子,他拿什么收买人心?没有马匹,努尔哈赤永远也壮大不起来。」
王锡爵的眼睛亮了。他听出了皇帝话里的意思,不开战,而是一套釜底抽薪的锁困制度。
「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走回御案后坐下。
「朕要在内阁设一个临时事务厅,专门督办辽东的事。职责只有一个,把辽东边镇和建州女真的帐算清楚。户部出了多少银子,工部出了多少铁器,兵部调了多少人马,互市流出了多少盐斤,每一条线都要查,每一笔帐都要算。算清楚了,才知道从哪里下手。」
申时行沉吟道:「陛下,内阁各房各有职掌,增设新衙门,恐怕——」
「不增设衙门,」皇帝打断了他,「先按临时差遣。从户部、工部、兵部抽调人手,专办一事,不增俸禄,先把事做起来,看初步效果。」
申时行不再说话,皇帝看向王锡爵。
「王锡爵。」
「臣在。」
「这个事务厅,你来总署理。你是内阁次辅,压得住场面,各部事务你也熟悉。朕给你一道旨意,六部不得推诿,相关衙门必须配合。事务厅的日常事务,你从各部抽调人手来办,要精不要多,你亲自盯着。」
王锡爵跪下叩首:「臣领旨。臣必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皇帝点了点头。
「你回去后,即刻着手组建事务厅。先从户部、工部、兵部各调两个主事,再从内阁抽调几个中书。帐目要清,条陈要实。朕不要空话,不要大话,只要实实在在的帐目和可行的对策。」
王锡爵一一领命。
皇帝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
「事务厅的运作,只对内阁负责,决议内容不对外公开。等帐算清楚了,策略定下来了,再拿到朝堂上议。」
申时行和王锡爵同时叩首:「臣遵旨。」
两人正要告退,皇帝又叫住了他们。
「还有一件事。」
两人停住。
「锦衣卫那边,骆思恭单独立一个『辽东档房』,专门收集辽东和女真各部的情报。东厂那边,张诚也会配合。事务厅需要什么情报,直接找骆思恭对接。不需要经过兵部和都察院,只对朕负责。」
王锡爵心头一震。这意味着,皇帝要把辽东的情报和财政两条线都抓在了自己手里。
「臣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