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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说 > 万历十四年春 > 第60章 第11章 朕不急

第60章 第11章 朕不急 (1/2)

许国「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王锡爵,你这是什么话?宗室乃天潢贵胄,太祖高皇帝的子孙,你敢把他们跟老百姓混为一谈?」

王锡爵也站了起来,寸步不让:「我是说,天下百姓也是人。维桢兄,你庄田里的佃户,是人不是?」

许国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申时行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一字一顿:「够了。」

内阁值房里安静了一瞬。许国狠狠地看了王锡爵一眼,袖袍一拂,重又坐下。王锡爵也坐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涩得发苦。

一时无话。门外的小吏们都屏住了呼吸,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炭碎裂的声音。

申时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从许国脸上移到王锡爵脸上,又从王锡爵脸上收回来,落在御案上那堆奏疏上。

他想起了一句老话——欲速则不达。

这些道理都太远了,眼前的难关是:他是首辅,内阁不能裂。内阁一裂,朝堂上那些早就等着看热闹的言官会趁虚而入,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这样吧,」申时行缓缓道,「礼部再议,内阁先不表态。宗藩的事牵扯太大,不宜操之过急。容我仔细想一想,过几日再议。」

王锡爵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终是没说什么。

许国倒像是松了口气,拱了拱手:「瑶泉兄说的是,从长计议为妙。」

申时行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从长计议,又是这四个字,貌似也只能是这四个字。

散议后,许国走得早,王锡爵却留了下来。

「元驭,」申时行说道,「你刚才问许国庄田里的佃户是不是人。许国答不上来,不是因为他不知道答案,是因为他不敢回答。可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答吗?」

王锡爵一怔,转头看着他。

申时行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声音很低:

「因为许国说的话,固然是为了他自己考虑。可他说的祖制不可轻变,在朝堂上,有太多人认这个理。你把他驳倒了,你能把那些认这个理的人一个一个都驳倒吗?那些人不答应,宗室的事就办不成。」

王锡爵沉默了。

当夜,申时行被单独召入玉熙宫。

他到的时候,皇帝已经在暖阁里等着了。御案上摊着几份奏疏,最上面那份就是海瑞的《宗藩疏》。陈矩垂手立在角落里,像一根柱子,连呼吸都听不见。

「臣申时行叩见陛下。」

「平身,赐座。」皇帝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申时行谢了恩,在锦墩上坐了半边屁股,等着皇帝开口。

皇帝没有急着说话。他拿起海瑞的疏,又看了一遍。其实不用看,他早就能背了

「申先生。」

申时行浑身一震,「先生」二字一出口,他便知道这道题不好答。皇帝每次叫他「申先生」,就意味着皇帝不是把他当成臣子,而是当成老师,每逢这个时候,就没有一次是好解决的问题。

「臣在。」

「海瑞和吕坤的关于革新宗藩的奏疏,你什么看法?」

申时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陛下,海瑞体察民苦、忠君爱国之心,臣不敢质疑。但治大国如烹小鲜,宗藩之事牵扯甚广,关涉祖制、关乎宗庙,臣以为——」

「你以为要从长计议。」皇帝接过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申时行顿了顿,道:「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

「申先生,你还记得张居正的做事方法吗?」

申时行的心里「咯噔」一下。张居正,这个名字在朝堂上已经很久没人敢提了,可皇帝今天提了。

「臣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