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主事,你说得对。可这个出路,不是那么好开的。太祖定制,宗室不得四民之业。这条祖制,比什么都难碰。」
吕坤看着海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海大人,您当年上《治安疏》的时候,可曾想过,嘉靖皇帝会不会听?」
海瑞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
「吕主事,你这是把老夫架在火上烤啊。」
吕坤没有笑。
「海大人,我不是要把您架在火上烤。我是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开头。你当年开了头,才有了今天的海刚峰。今天,也该有人开头了。」
海瑞的笑声慢慢止住了。他看着吕坤,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那是一种找到同路人的欣慰。
「好,」海瑞说,「老夫开头。宗室跪街的事,老夫明日就上疏。宗人府打人,老夫也要参他们一本。」
玉熙宫。
当夜,陈矩将两份密报呈到了御前。
一份是关于潞王府门客王宣的,见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一份是关于宗人府门前跪街打人的,从朱载塽跪地喊冤,到差役棍棒驱赶,到吕坤捡走状纸,笔笔在录。
皇帝看了第一份,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第二份时,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陈矩。」
「奴婢在。」
「跪街的宗室,伤了几个?」
陈矩道:「回皇爷,伤了七八个,最重的一个被打断了两根肋骨。」
「人呢?」
「散了。有的回了河南,有的还在京师。」
皇帝沉默了片刻:「找到那个领头的人。叫朱载塽?找到他,安排个地方养伤。」
陈矩一愣,随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这些人都是证据。宗室自己人跪街喊冤,想要废除祖制,比言官上一百道疏都有用。
「是。」
「还有,」皇帝的手指在密报上点了点,「这个王宣,继续盯着。他见的每一个人,都给朕记下来,将来有用。」
陈矩应了,正要退下,皇帝又叫住了他。
「宗人府那边,让锦衣卫去查一查。打人的差役是谁指使的?是襄王的意思,还是下面人的意思?」
「是。」
皇帝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今晚没有月亮,窗外一片漆黑。他站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陈矩,你说朕要是把宗室跪街的事在朝会上说出来,那些用祖制反对的大臣会是什么反应?」
陈矩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