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应文连忙站起来,拱了拱手:「公公有何贵干?」
小太监侧身让了让,压低了声音:「陛下召见。请沈主事随奴婢走一趟。」沈应文愣住了。
他在户部四年,从没见过皇帝,朝会倒是去过几次,但站在队伍的最后面,隔着几十丈远,连龙袍的颜色都看不真切。陛下召见他?他一个小小的从七品主事?
他的第一反应是帐目出了差错。今天王遴在御前会议上报的那些数字,是不是他核算的哪一笔有问题?
心跳得很快,但他没有慌乱。他整了整官服,将那本帐册合上,放回架子上,又拿起案上的本子塞进袖中。做完这些,他才跟着小太监走出了档房。
进了西苑角门,穿过长长的夹道,绕过一座假山,玉熙宫偏殿就在眼前了。殿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蓝袍,手持拂尘,垂着眼帘,一动不动。
陈矩擡起眼帘,上下打量了沈应文一遍,从头顶的乌纱看到脚下的朝靴,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沈主事,陛下在里头等着。请。」
沈应文整了整衣冠,迈步进殿。
偏殿不大,陈设简朴。正中一张紫檀长案,案上堆着几摞折子,码得整整齐齐。
沈应文快步上前,撩袍跪下,额头碰在金砖上。
「臣,户部主事沈应文,叩见陛下。」
声音有些发颤。他控制不住。
「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不大,很平和。沈应文愣了一下,站起身来,垂手而立,不敢擡头。
「赐座。」皇帝说。
陈矩搬来一个绣墩,放在皇帝的右手边。沈应文谢了恩,欠着身子坐下,只坐了半个绣墩,腰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
「沈应文,你在户部几年了?」
「回陛下,四年。」
「都管什么帐目?」
「臣在山东清吏司,管的是登莱、青州等地的钱粮,也兼管过一阵子边饷帐目的核对。」
皇帝点了点头。「朕看过你的考成。你在户部四年,经手的帐目没有出过差错。」
沈应文的心里微微一动。陛下看过他的考成?他一个小小的主事,考成居然能送到皇帝面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声道:「臣惶恐。」
「朕不需要你惶恐。」皇帝的语气放平了一些,像是要说什么正经事了,「朕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沈应文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