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家陈设极为雅致的棋馆,匾额上题着“黑白忘机”四字。棋馆开设在茶馆隔壁,温楠自幼时便爱下棋,于是情不自禁地走了进去。
整间棋馆以浅木与素竹为基调,一进门就闻到淡淡的檀香与松墨气息。
馆内分列数张榆木棋桌,桌面打磨得温润光滑,正中镶嵌着大理石棋盘,纹路清晰规整,每张桌案旁设着矮木格,分层码放楠木棋盒,一盛云子白子,一盛墨石黑子。每张桌子旁两两对弈,不少人站着围观。
这棋馆里几乎都是男子,鲜少有女子出现。
见温楠走进,棋馆的伙计上前道:“姑娘,入馆一人八十文钱。”
“八十文!”春儿知道温楠喜欢下棋,于是说道,“小姐,要不奴婢去外头候着吧。”
“不必。”温楠掏出一块碎银子给伙计,说道:“两个人。”
伙计转身到柜台后将碎银子上了秤,给温楠找零了几个铜板,随后送上一壶茶水,领着二人去了座位。
棋馆中两人对弈正处于白热化阶段,不少人围观,温楠对着伙计打听道:“这二人对弈竟有这么多人围观?”
伙计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对弈的二人乃是国手,自然围观的人多。”
温楠朝着人缝里看去,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叟正在紧张的对弈,于是她也站起身,站到一旁围观,国手对弈可不常见。
整盘棋早已杀至中盘,棋盘中部大龙纠缠成一团乱势,黑白棋子犬牙交错,气口紧窄如危崖。
青衫老叟手执黑棋,步步紧逼,一块块封死白棋出路,意图整块屠龙。另一灰衫老叟一路冲断,跨断突围,每一步都是险到极致。
温楠看得揪心,连呼吸都不自觉间急促,她握紧手中帕子,心中盘算着白棋的出路。
灰衫老叟依旧面色从容地与黑棋周旋,一路被逼到边角,正当众人以为白棋已是强弩之末时,白棋借助边角,就地做眼,弃子求生,边角之地反复易手,最终白棋破境而出,生生地多出两口气来。
“好!”
周边围观之人喝彩,连温楠也止不住激动,置之死地而后生,好漂亮的一手棋,不愧是国手对弈!
温楠不经意间抬眸,目光却迎上一对凤眸······
大皇子慕永清,他怎么在这?
慕永清正巧站在温楠的对侧围观棋局,二人四目相对,温楠福身行礼。
温楠离开人群,坐回了位置上,慕永清也朝她走了过来。
“温姑娘,好巧。”
慕永清手持纸扇对着她作揖。
“确实好巧,这是第三次遇见慕公子了。”
慕永清浅浅一笑,随意地坐在了温楠的对面:“金陵城不算大,遇见几次不算稀奇。”
温楠替他将面前的茶盏满上:“不知我是该称呼您为慕公子?还是大皇子殿下?”
慕永清道:“还是慕公子听得顺耳些。”
温楠抿了一口茶水:“慕公子还真是清闲,既能援助孤苦,又能品茶观棋。”
慕永清嘴角扬起一抹幅度,眼眸中带着异样色彩:“我可比不得两位皇弟,能得父皇委以重任。我是闲人,闲人本就是走街串巷,窃玉偷香。”
慕永清模样俊而妖,他嘴角随意一勾便有别样风流,一旁的春儿看红了脸,连忙将头低下。
温楠道:“慕公子翩翩人才,何必妄自菲薄?”
慕永清的脸上依旧带着莫名的笑意,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从楠木棋盒中夹起一颗云子定在棋盘一角:“温姑娘可有兴致与我对弈一场?”
温楠淡定地看向慕永清,随后也取出一枚墨石黑子放在对角:“还望慕公子不吝赐教。”
二人开始了紧张的对弈,温楠自由学棋,其父曾为她请来名家指导,她的棋艺可谓精湛,每落一子都极具章法。
反观慕永清,不显山不露水,却步步稳妥,温楠根本没能在他手上占到任何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