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们指着远处的海市蜃楼,对他说:“陛下,那就是海上仙岛。”
“它是蓬莱,是方丈,也是瀛洲。”
嬴政想去找它,子谦却很冷酷地说:“阿父,这世上没有什么海上仙岛,有的只是折射在海上的璀璨烂漫。”
他说:“那不是蓬莱,不是方丈,也不是瀛洲。”
嬴政心中剧震,眼瞳剧颤,他死死捏着扶手,子谦又很浪漫地说:“但这世上海上仙岛也存在着,它存在在你眼前,你脚下,你心间。”
他指着那里,指着那里面孔熟悉的人,说:“那是大秦的盛世太平。”
嬴政盯着海市蜃楼,听子谦说:“阿父,你不是早就看到了,得到了吗?”
嬴政捂着自己的胸口,想起这数百年的挣扎、孤独、彷徨、执拗,体悟着此时心中的幸福、圆满。
这么多年,这么多时间,这么多煎熬,这么多磨难。
终于、终于让他走到了终点。
终于、终于让他得以填补心中那块巨大的空洞。
永恒的功业。
永恒的生命。
永恒的感情。
你,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是啊,”他红着眼睛,说,“我已经得到了。”
他们顺着洋流飘扬,从琅琊飘到了遥远的岭南,他见到了扶苏。
扶苏已经脱胎换骨,爽朗自在,南地因为他,因为他的妻,太平富足远超前世。
他笑着朝他招手,喊:“陛下!”
茂如扶苏,生机勃勃。
他真正长大了。
嬴政看着真正长大的他,无声地说,其实你是我最优秀的儿子,我知道,当年秦崩与你无关。
我不怪你,他想,我也不该怪你。
他们一家热热闹闹地吃了一场团圆饭。
扶苏有了自己的孩子,大家都在逗,嬴政不逗,只是稀奇地看着自己的孙辈。
现在是酷暑,是嬴政最讨厌的夏天,但是船屋里放着很多很多冰,岭南稀奇古怪的食物吃起来也很凉爽。
吕雉问:“好吃吗?”
嬴政不回答,但是一直吃。
吕雉无奈地叹口气,想,行呗,一辈子都是高贵的公子。
第二天,孩子们继续围着他转,他却让各自干各自的事,他要带着他们的母亲晒太阳。
“行吧,”子谦揉了揉鼻子,端着那“陛下万岁”的鸟儿,说,“我们就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呗。”
嬴政停了停脚步。
长乐毫不犹豫地暴揍子谦,扶苏也打他,无咎同样很不爽地盯着他,子谦连忙抱住脑袋说:“我开玩笑的,说笑的,别打啦,别打啦,生命只有一次,打坏了阿父阿母要心疼我的!”
“谁会心疼你!”长乐气道,“大家只会揍你!”
嬴政听着身后的热闹,转过身,热闹顿时消弭,孩子们紧张地看着他,很多年前就这样,因为他至高无上,所以所有人都怕他,除了没大没小的子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