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擡头对着陈平说:“陈平啊,你可一定要做个好人呐。”
陈平:“……?”
陈平每天忙的要命,还忽然要管一个小屁孩儿,陈平有点累,陈平顺便揉了一把无咎的小脑袋。
经历过储君的动乱后,朝中人已经不把诸位公子当回事了,所以陈平做老师也是很普通的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陈平功利算计又无私朴实,温吞又尖刻,是非常矛盾、非常现实、非常具体的人,所以他说的话,做的事永远特别实在、灵巧、悄无声息。
他什么坏事都做了,什么坏心眼都有了,但所有人都喜欢他。
无咎好惊奇,陈平抖抖衣袖,说这是大智能。
“人性本恶,”他说,“这世上哪有完美的人啊,荀子说人性恶所以要克制,我以为不然,善恶其实是没有对错的,只是看合不合时宜。”
无咎两眼亮晶晶的。
很古怪,陈平不喜欢名满天下的贤公子扶苏,不喜欢舒朗开阔,张扬爽朗的公子子谦,偏偏对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公子无咎上心。
他看无咎崇拜地看着他,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在无咎跟着不着调的坏老师学了两年以后,远行海外为父求药的子谦公子终于回归了大秦。
他好高兴,好畅快,就像很多年前,刚刚一统时,在那群方士笑眯眯的注视下,将帝国的珍珠捧到嬴政面前一样。
嬴政看着这些捧到面前数不尽的宝贝,看着子谦显摆的模样,想,子谦很像吕雉,很像很像。
“阿父!”子谦长大了,但还是这样亲昵地喊他。
他卷着一块皮布,亮出里面粗略的地图,告诉他,大秦的土地往下走,有一片沃土,那里天气永远是热的,只有短暂的春秋,和漫长的夏,没有冬天,所以土地永远能产出源源不断的粮食,那里的人淳朴热情,衣食无忧。
嬴政问:“那么远的地方有人?”
“当然有啦!”子谦举起手来,比划道,“就是长得不太一样啦,可就是人,黑点而已嘛。”
吕雉在一边默默道:“跟你一样黑吗?”
子谦气道:“阿母!你能不能别老拆我台?”
“好好好。”吕雉拍了拍他的肩膀,哄道,“继续继续。”
子谦于是给他们看那里数不尽的矿产,帝国的兵器、农具需要这些纯粹的锡,还有可以用来炼丹、驱虫、防腐、染色的硫磺,还有数不尽点水成冰的硝石,以后嬴政就再也不用怕夏天了。
子谦又带他们闻味道各异的香料,无咎好奇地捡起一个小玩意儿,闻了一下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子谦哈哈大笑,抱起他,说:“这是胡椒,是香料,是好东西。”
他抱着无咎又去闻各种各样生长在那里的奇妙香料和草药,然后乐呵呵地对嬴政说:“阿父,我要把这些带去岭南,哪怕以后岭南湿热难熬,哥哥也没那么难过了。”
嬴政温柔地笑了笑。
他又带着他们去看那些千年不腐的神奇木料,说能做巨船,能做梁柱,能做兵器。
他又捧起一个巨大的椰子,让嬴政尝尝。
嬴政扬了扬眉,子谦知道嬴政过场多,便让身边的宫人给他精细地切除椰肉和椰汁,嬴政拿着处理好的椰果才勉为其难地尝了一口,觉得有点怪,又尝了一口,还是怪,于是他又又又尝了一口。
“好吃吗?”子谦眨眨眼睛。
嬴政不说话,无咎也不说话,吕雉说:“好吃,他们过场多,别理他们。”
子谦无奈地道:“阿父你怎么还这样啊。”
吕雉“哟”了一声,叹道:“改不了咯。”
子谦又带着他们去看数不尽的珊瑚、珍珠、金子,他张望着不在宫中的长乐,说要给她送一大箱。
吕雉笑着说:“你要回来的消息早就告诉她了,只不过她这会儿在辽东呢,一时半会儿的,赶不回来,你在家里多待会儿,她就回来了。”
子谦有些失望,他想早点见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