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谦狗腿地回:“好嘞。”
嬴政继续吃饭,越吃眉头越皱。
最后他吃不下去了,放下了筷子,子谦姐弟心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挺直了身子。
吕雉见两个人奇奇怪怪的,一手扶着紧贴着她睡觉的无咎,一手挑剔地审视着羹汤里皮儿都没剥干净的小麦,一直没吃。
嬴政朝宫人招了招手,说要找膳房的人,子谦吓了一跳,喊:“别呀,阿父,你别呀!”
嬴政扭过头,冷冷瞪着他,一脸“你又干了什么好事?!我要打死你!”
子谦还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今天这饭是我和姐姐做的。”
嬴政愣了一下,很不给面子地说:“怪不得这么难吃。”
长乐尴尬地蒙住脸,子谦叫喊道:“哪里难吃了,这不是能吃吗?”
“能吃不是好吃,”嬴政继续不给面子,“难吃就是难吃。”
子谦的积极性被大幅度打击,他大叫一声,生气了。
长乐扣手,很难过地道:“阿父,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该直接说难吃的。”
嬴政问:“那说什么?”
“说,”长乐红着脸,特别不好意思,埋着头,说,“说是你吃过最好吃的。”
嬴政挑了挑眉,忽然笑了。
他说:“我明白了,你们母亲想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夸她最漂亮,你们也想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夸你们最乖巧。”
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戳穿是件极其尴尬的事,子谦生气地跑了,长乐捂住脸也跑了。
吕雉看着他们窘迫地离开也笑出声来。
嬴政愣了愣,转过头,看吕雉笑。
吕雉很久很久没再笑过了。
因为她的沉寂,整座秦宫也跟着死寂了。
吕雉双手捧起那碗皮儿都没剥干净的羹汤,非常非常认真地品尝。
确实很难吃,她想,真的很难吃。
她吃了整整一个晚上,将毎一粒小麦都细细品尝。
麦饭偏硬,嚼着废牙,咽下去还剌嗓子,不好吃,但她故意吃得很慢很慢。
她都把饭吃冷了,嬴政要收,她还不给,继续吃。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忽然说,她感觉自己好像有了力气,没那么痛也没那么重了。
嬴政大喜,他知道吕雉这是要好了。
他们不需要再亲再做,也能令彼此安眠了。
吕雉很困,很安心,但她闭着眼,撑着一直没有睡。
待到嬴政彻底睡着的时候,她才慢慢睁开眼,她起身,下床,然后轻轻推开门,撞见了守在门口打着瞌睡的宫人,他们听到动静惊讶地看着她,她让他们安静,她说她想去看孩子们种下的麦子,她想一个人去。
秦宫灯火昏暗稀少,吕雉走在深夜的秦宫里就像在明亮稀少的地府,她一个人晃荡着,走过荒漠,走过寂静,走到潺潺的黄泉边。
擡起头,她看到了黑夜里如水波澜一样摇曳的麦田。
金麦如海,随风摇曳。
她看着它们,在痛苦的浮浮沉沉里终于找到了令自己安宁的生命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