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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天下归秦 “是母亲对 (3/5)

子谦不想听赵高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他道:“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阿母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下这样的命令的。”

赵高低声笑了笑,反问:“那你阿母是怎么样的人?”

子谦愣了愣,他认真想了想,发现吕雉在他面前口是心非,凶狠聒噪,是这世上再不普通不过的母亲了。

赵高看着子谦的表情,讥讽道:“你想错了,她可不是什么慈悲之人,当初衍氏子扇了她一个巴掌,她就能灭人满门,后来蜀郡豪族得罪了她,她砍下的头颅几车都装不下,镇守南郡时她也杀了不少人,后来淳于越顶撞你父亲,她超越规制的灭了人十族。”

“她此生杀的人,数都数不清,”赵高顿了一下,古怪地笑了一下,“她本就是个阴狠凶残,冷酷无情的怪物。”

“不是的!”子谦奋力为吕雉辩解,“不是的!天下人都说我阿母的好,他们都爱她,他们都说她的慈爱和温柔,他们说没有我阿母的仁慈就没有现在的大秦。”

“是啊,她是臣民最英明的主,是子民最温柔的母,但也是脱胎权力的怪物。小公子你要明白,一个女人能够以卑贱之身坐上高位,排除万难,青史留名,那就绝不是真正的仁善之人,她一定狠毒、一定无情。”赵高擡起手亮了亮手里的锁链,笑道,“我跟你一样被骗过。”

“但是我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哈哈,什么朋友,我啊不过是你母亲座下一条狗而已。”赵高看着子谦眼瞳剧烈的颤动,语气和雨一样冷,“你以为她不想对你大哥动手吗?昔日楚系为难她,辱骂她,暗杀她,她无数次将目光放在了扶苏身上,但为什么屡屡停手呢?因为不需要。”

“不需要,你懂吗?你父亲在前,你母亲根本无需刻意狠毒。她没有孩子,你父亲就把楚人的孩子夺来做她的孩子,于是你大哥做了你母亲的学生,于是你大哥命中注定失去真正的母亲。”

赵高看着子谦恐惧的脸色,心里觉得爽利,便说得更偏激:“你以为你大哥是怎么失去母亲的?别人不告诉你,我告诉你,是因为他的母亲伙同朝中其他楚人发动叛乱,刺杀陛下。但为什么堂堂王后要走到这一步呢?她明明有了长子,谁能越过她去呢?那是因为她占了你母亲的位置,你父亲恨她,夺走了她的孩子,把你母亲推到前所未有的位置,将她逼到不得不反的境地。”

“你大哥的母亲为什么要反?因为被你母亲逼得不得不反。”

“是你母亲间接害死你大哥的母亲的。”

“你真以为她是什么好人?”

“还有这后宫,你以为凭什么会冷寂成这样?自你父亲登基起,先代的吕相为了制衡诸国,往里面不知道塞了多少列国贵女,为什么现在一个都不在了?”赵高笑了笑,“因为都死了。”

“都死了。”

赵高问子谦:“小公子,你觉得她们为什么死?”

子谦遍体生寒,赵高喉咙里滚着笑:“她就是这样的,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总会有人帮她狠毒。”

“她已与你父亲共分天下,权势滔滔,可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不会的,因为你父亲也会死,当你父亲死了,你母亲就没了依仗,她哪怕功勋赫赫,也无法坐稳江山,为什么呢?因为她是个女人,她是个外人,除非皇帝爱她、信她、用她,不然她这样强大一定会像先代吕相一样下场凄惨。可这世上哪里有比你父亲更爱你母亲的皇帝呢?又哪有你父亲这样让你母亲甘愿臣服的皇帝呢?”

“没有,都没有,所以她要找的下一个皇帝,不是皇帝,而是她的附属物。”赵高盯着子谦,眯起眼睛,“你是最佳人选。”

赵高忽然大笑起来,子谦忍不住在大雨中后退,赵高笑过以后,残酷地说:“在这深宫之中,在权力场上,哪有什么真情?同室操戈屡见不鲜。你以为你父亲怎么走到今天的?他杀了他母亲,杀了他弟弟!”

“你当然不用像他一样,”赵高歪着头,“因为你不是皇帝,你只会做附庸。”

“哎呀,”赵高又叹了口气,“你母亲不想做吕不韦,那你哥哥当然不能活着,但这念头萦绕在心头,她能说吗?她当然不能。”

“她是臣民最英明的主,是子民最慈爱的母,是天下文人的主君,她怎么能说、怎么能做这样不体面的事呢?你瞧,我这不就帮她做了吗?我是她的影子,总是帮她做这些不会说出口的腌臜事。”

“可惜,她的权力已经稳妥,我这样的狗东西也该退幕,成就她的英明和清白了。”

“小公子,我的教训你要吃进去,”赵高擡起手,揉了揉他的头,“你要尽力打倒她,不然就迟早会被她逼死。”

雷鸣阵阵,大雨滂沱,赵高放下手,怨恨着、憎恨着,越过天真幼稚的子谦,拖着沉重的铁链继续前行,他走进雨,走进黑夜,走进死亡。

看赵高消失,看子谦愣神,长乐连忙跑上前,将子谦紧紧抱住,她慌忙道:“他说什么了?说什么了?”

长乐非常敏感,她感受着子谦的颤抖和恐惧,将他抱得更紧:“你别信,子谦,他现在恨我们,说的话未必出于本心,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你别信啊。”

“我不信,”子谦哭着,抱着长乐,“可是哥哥和高高都没了,都没了!”

长乐也哭了,她不明白短短一年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雨一直下着,宫人们哄着他们回去,子谦却忽然松开长乐的怀抱,朝外跑去。

他跑过逐渐变黄的麦子,跑过高大可怖的宫墙,跑过一间间死寂的宫殿,跑到了被无数宫人、卫尉看护的偏殿。

“公子。”他们很惊讶,“你怎么淋成这样?快洗个热水澡,换身衣裳,不然要生病了。”

子谦不听,他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说:“我要见母亲。”

宫人们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陛下说过了,皇后不见任何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