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是送给吕雉的名字。
吕雉却看着孩子,想起往日种种,含着泪,哭着说:“无咎好,没有什么世世无咎更好的了。”
这是天底下最无私的、最可怜的母亲。
她无私地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孩子,然后再可怜被她所付出的一次又一次伤害。
这一年赵高被处以死刑,秦宫中回荡着他咒怨的声音,他被捆着枷锁,拖着沉重的铁链,在辽阔高大的宫墙里走,像是幽灵。
子谦和长乐急急赶上来,却被其他的宫人抱住不准上前。
嬴政和吕雉太忙了,用在彼此身上的时间也太多了,他们的孩子自襁褓时就是由赵高在照看的,若是赵高只是个卑贱的宫人,他们看不上眼就算了,但他们明明知道赵高是吕雉重要的朋友,是最爱他们的叔叔,他们眼里装着他,也爱着他。
所以当母亲下令,笞杀赵高的时候,他们都吓坏了。
长乐不敢说话,子谦则连滚带爬地跑去见吕雉,求她放过赵高,但吕雉的大门紧闭,连他一面都不见。
无数宫人拖拽着他,将他摁在原地,眼看着赵高被人押着,越走越远。
吕雉给了赵高体面,她不允许任何人观刑,所以赵高会一个人在冷寂的后宫角落凄惨孤独地死去。
“高高!”子谦声嘶力竭,“赵高!!”
赵高没有回头,他拖拽着沉重的锁链,心里想着的,念着的,只有吕雉。
说起来,长乐和子谦在他心里算什么呢?
对嬴政来说,两个孩子如果没有吕雉什么也不是。
对赵高来说,两个孩子如果没有吕雉同样什么都不是。
嬴政爱的是他们所连接的血脉和爱,赵高爱的是他们所能给予吕雉的依仗和权力。
赵高想的多好啊,他想让子谦立储,想锁住他、翠翠、吕雉,他们三个卑贱之人辛辛苦苦争来的尊严、安全、富贵、权力……他想的多好啊。
想的多好啊。
哈哈哈,他又怨毒地想,可吕雉不是卑贱的人,她是高贵的人了,现在他们之间云泥之别,就连她也敢对他生杀予夺了,他想她之所未想,做她之所未做,他为她付出所有,结果她为了自己的体面和所谓的忠贞,转手就把自己卖了、杀了。
她,高高在上。
她,清清白白。
她,大公无私!
好啊好啊,他想,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此时正是盛夏,炽热碧蓝的苍穹因为赵高冲天的怨念毫无预兆聚起乌云,高耸的苍穹慢慢低矮,它弯下身子,安静地注视着憎恨的赵高。
隐隐的,天边打响了明雷。
很快的,又下起了雨。
长乐恐惧望着赵高鬼魅一样的背影,望着这毫无预兆的冷雨,她看着身边不断挣扎的弟弟,从挣脱者变成了阻拦者,她和其他宫人一起紧抱住挣扎的子谦,不断害怕地喃喃:“子谦,你别去了,别去了,那里有东西,有不好的东西,你别去了,你别去了。”
子谦不管,他太过重视愚蠢的情谊,于是可以不惧天,不怕地,他最终挣开了宫人们,推倒了可怜的姐姐,朝着赵高跑去。
大雨在这时倾盆而下。
“赵高!”他一边追一边喊,“赵高!”
赵高始终没有停下步子,于是他停在了赵高面前,双手高高举起,拦住赵高的前路。
大雨砸在他身上,他那张肖似吕雉的脸恳切地望着他。
赵高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看着他,想起了重情重义的翠翠,想起了无情无义的吕雉。
赵高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跑过来干什么呢?你已是注定的储君了,跑过来跟我扯上关系,不怕吕雉疑心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