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他来了,连忙跪成一片,连扶苏都跪下来了。
吕雉还喘着粗气,气得发疯,疯狂挣扎,嬴政摁着她,一遍一遍地喊:“阿雉!”
吕雉靠着一口怒气撑到现在,现在嬴政强行将她的气喊散了,她一下子就倒了,众人哗然,连挨打的韩信听到动静都拼命扭过头来,赵念尖叫了一声,喊道:“叫医官!快叫医官!皇后流血了!”
嬴政怔然,低头一看,果然瞧见了吕雉裙底的血,他心下猛沉,连忙将吕雉打横抱起,阴毒地剜了在场所有人一眼,转身就走,赵念和扶苏慌忙跟上,韩信都懵了,他还趴在行刑台上,动弹不得,随着吕雉远去的方向,脑袋扭成一个奇怪的弧度,目眦欲裂。
医者鱼贯而入,前殿乱作一团。
扶苏跪在殿前被阴沉着脸的嬴政责问。
扶苏一五一十地诉说了前因后果,嬴政越听越阴沉,最后问:“你是真蠢还是假蠢?呵呵,应该是假蠢,这么多人朝我夸耀过你,连你老师也这样。如此看来,你放任李鲜跟在你后面说了这么久的蠢话,是有意的了?”
“陛下!”扶苏擡起头,解释道,“不是这样,李鲜只是个女子,没有人真的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嬴政扬起手,打断他,说了和吕雉特别像的话:“女子?官场上没有男女。”
“外人看的不是李鲜这个女人,看的是你老师,是你。她身为将门,追着‘你’要了这么久的兵,如此理所当然,朝臣们会怎么想?想,你老师相比起自己的儿子,更爱你,想,我终究是老了,心软了,决定妥协,把兵权也分给你,让你代我主持军务。”
扶苏悚然,嬴政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他根本就懒得听一个蠢货解释:“扶苏,你就那么想做储君,想到离间我们,想到要气死你老师吗?”
嬴政用一种古怪且恳切的语气问:“我没有对不起你吧?”
“为什么你非得要我的命,败我的江山呢?”
“我没有!”扶苏高声反驳。
“你没有,”嬴政的神情阴冷,像极了当初郢都叛乱,差点打死他时的样子,“你若真是没有,年幼时为什么做你母亲的帮凶,刺杀于我?”
扶苏眼瞳剧颤,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你若真没有,长大了为什么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陷害她威逼我,令她心神大乱,情况危机呢?”
嬴政憎恨地凝视着他,看扶苏脸色发白,猛地抓起他的领口,将他拽到自己这边来:“你若是有那么三两分为君的野心便好了,你要位子,只要有本事,你抢得过我,你大胆来抢就好了,可你连这个也没有,你就只是愚蠢,只是愚蠢!”
嬴政想起前世无过而死的蒙氏兄弟,想起放在他手中,却崩溃的江山,眸中的憎恨更加浓郁:“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他看着扶苏,看着他怨毒的母亲,看着他背后死不干净的楚系,看着支持他的士人,冷声道:“你年长如何?出众又如何?我决不会选一个蠢笨无能的人,坐我的位置,败我的江山!”
说罢,他将长大了的扶苏狠狠丢到地上。
这哪里是父子,分明是憎恨已久的仇人。
扶苏栽到地上,脸色也逐渐沉郁。
嬴政让他滚,他竟不滚,月光寒凉,他匍匐殿前,说什么都不走,今夜吕雉出事闹得凶,子谦和长乐这样的小孩子都知道了,他们急匆匆地跑回来,就见嬴政坐在殿前,神色阴沉,而扶苏匍匐在殿前,安静沉郁。
“阿母,”子谦本来喊,结果看到氛围非常古怪的嬴政和扶苏,转过眼,错愕地喊,“哥哥。”
扶苏愣了一下,微微擡起头,陡然红了眼眶。
长乐非常敏感,她明显感觉到嬴政勃然的怒意和扶苏隐忍的恨意,以及他们之间沉默的剑拔弩张,她下意识拽了一下子谦,但没拽住,子谦朝着扶苏跑了过去,嬴政身后隐在黑夜里的赵高眯了眯眼睛,在嬴政开口之前,眼神示意侯在一边的内侍拖走了年幼的子谦。
子谦却还在挣扎,不断闹着“哥哥”,嬴政终于擡头,极其不耐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的子谦浑身发寒,好像这么多年父亲的容忍和偏爱不存在一样。
子谦再迟钝,也察觉到父亲很明显的恶意了,但他不相信,他还要去挑战嬴政已经快要被耗尽的耐心。
赵高阻止了他的愚蠢,一把将他抱起来,用手遮住了他那双屡次挑战父亲的眼睛,将他快速带离的前殿。
子谦闹着一直要去看哥哥,去看母亲,赵高心里想,看母亲就看母亲,你还看什么哥哥?
他布局两年,在嬴政极度忌惮他的情况下,小心翼翼地推波助澜,不敢多做一步,也不能少做一步,如今,终于从嬴政嘴里听到这句明确的“不可能”了。
嬴政是个现实冷酷且刻薄的人,长子“不可能”,就等于废了,他如今仅剩下子谦,肯定是要培养他的,再者嬴政本就因为吕雉的原因偏疼子谦,之前还主动将他带在身边参加王翦那么隆重的葬礼,引得群臣议论纷纷。
嬴政要立幼子,贤明有才的长子就成了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