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拽了拽她的胳膊,吕雉一心一意地洗手,把指纹里的泥都洗了,就是不擡头,嬴政又拽了拽她,吕雉还是不说话,于是,他沉着脸,说:“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吕雉终于开口道:“我刚刚说性格没办法。”
“李鲜虽然是姚贾教养长大的,但是性格太过单纯,若是以后嫁到宫里要吃亏。”
嬴政沉默片刻,问:“你还真要她做扶苏的妻不成?”
“性子很相合,我看着合适。”
“性子相合,呵呵,吕雉,你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嬴政懒得跟吕雉装,“你在帮他拿兵权。”
吕雉僵了一下,诚实道:“兵权?天下兵马都归陛下,我只不过想给他留条后路,况且雁门李氏是降将,远在代地,能有什么威胁呢?陛下,我们之前也说好了,要给扶苏选个好妻子的。”
嬴政牵住了她的手,去摸她的掌纹,道:“这些日子,在我面前夸耀扶苏的人,太多了。”
他擡眼,目光幽幽,带着敌意,盯着吕雉,冷声问:“你也要咒我死吗?”
吕雉悚然,连忙抱住了嬴政的手,喝道:“陛下!”
嬴政回过神,吕雉立即上前紧紧抱住他,嬴政随即也紧紧回拥着她,吕雉擡起手,不断拍抚着他的脊背。
良久,嬴政的语气才柔和下来,他轻轻喊:“阿雉。”
他在道歉。
吕雉问:“是不是宗亲又跟逼你了?你别担心,我去骂他们去!”
嬴政低头道:“你骂他们做什么?他们也没有说错。况且现在也不止宗亲在说,朝臣们也在说,你没注意到吗?每次议政,他们都要盛赞扶苏,再隐晦提及他这些年跟着你立下的功劳。”
大家确实没有做错,任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嬴政就是不肯立储君。
其实原因特别简单,嬴政不想分权,而且他深深忌惮扶苏身体里的楚血,一旦扶苏立储,楚系复起是必然的事,他前世也是因此一直犹疑,他满意却憎恨着这个儿子,他期待却忌惮着这个儿子。
扶苏的政治身份远高过儿子的身份,以至于其他孩子顶撞他,他只觉得小孩子不懂事,扶苏劝导他,他就觉得是他背后的幽灵在攻击他。
那嬴政没有信任过这个儿子吗?
怎么没有?
前世,他在临终前最信他。
今生,他在遇刺前最信他。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们父子都是有过短暂且温馨时候的,但每次在他们以为圆满的时候,就会阴差阳错,就会互相背叛,楚后行刺后,扶苏一夜失去了父母,迅速长大,嬴政也彻底失去了对扶苏完全的信赖,若不是吕雉这么多年从中调和,他们父子情分早就走到了尽头。
嬴政把那个问过无数人的问题又抛给吕雉:“你是扶苏的老师,子谦的母亲,你说立扶苏好,还是立子谦好?”
吕雉笑了一下,认真又戏谑:“要我说,立我最好。”
嬴政松开怀抱,轻轻抚摸她的脸,吕雉抓住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说:“我最爱陛下,陛下最信我。”
“亲亲尊尊,论亲,我于陛下最亲,论尊,我一人之下,不立我立谁?”
嬴政愣了愣,顿时笑出声来,他弯下腰,搂着吕雉的脑袋,亲了又亲,说:“那你可得活到我后面去。”
亲着亲着,他说:“你一定要活到我后面去。”
不以帝灵之身回归地府,吕雉怎么能成仙呢?
纷乱的朝事暂且罢休,嬴政听着他们暗示明示,无动于衷,每天倒把吕雉看得更紧了,一进大殿看到冯去疾,问:“皇后呢?”
一进偏殿,看到子谦给他表演点水成冰,问:“你母亲呢?”
遇到扶苏,点点头,问:“你老师呢?”
宫人死盯着吕雉,什么消息他都知道,这些问话显得特别多余,每次一问出口,吕雉就会捧着一晚稀奇古怪的汤药,愁眉苦脸地冒头,回:“在这呢。”
是的,吕雉自那以后,嬴政看着她轻易就要生病的破身体终于动手了,所有医官齐上阵,致力于将吕雉彻底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