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哭得肝肠寸断:“阿父和阿母是不是怪我,他们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长乐特别敏感,特别伤心,特别无助:“他们都没有看我。”
“没有的,”扶苏温声道,“他们只是太忙了,你知道的,他们一直很忙。”
长乐将信将疑,扶苏把她抱到床边,长乐在他怀里去瞧紧闭着眼睛的子谦,又特别愧疚,她说:“对不起。”
扶苏揉了揉她的头,她泪珠雨一样掉,子谦和她是双胞胎,他痛的时候,她也会痛的。
她爬到床上,钻进被窝,躺在子谦身边,侧过身抱着他,眼泪停不下来,打湿了他的衣服,又说:“对不起。”
因为她一直哭,哭得后来醒来痛的想继续打滚的子谦都不敢喊了,他明明才是那个挨打的倒霉蛋,但是对外,他都说是他先动手的,都是他的错,姐姐是气急了,是无意之失。
子谦撒谎的时候都是言辞凿凿的,大家一看长乐害怕的样子,就什么都知道了,哪会信他,但大家又都没说什么,任由子谦自以为是地保护姐姐。
其实又痛又晕的子谦都不想上学了,但为了证明姐姐打得不重,愣是第二天就爬起来了,他顶着脑袋上的伤听得还特别认真,当月小考的时候,还考得特别好。
大家这才发现,这小子不是不聪明,是太聪明,聪明得学会偷懒了!
他的太傅们终于在他身上看到了成才的希望,愈加严格了。
子谦:“……”
他真的不想上学。
但是看到长乐一脸担忧,泫然若泣,一副你要是变笨了都是我的问题,于是又咬咬牙,拼命证明自己很聪明脑袋很够用。
他都不溜出去玩了,一心一意待在宫里读圣贤书。
他每天晚上都呆在前殿学习,吕雉总习惯性地说两句,但说到后来,发现这小子在短短一个月里挑不出错了。
确实是,太聪明了。
子谦难得看到吕雉因为他的聪明而惊讶,不由得抱起手等着挨夸,结果吕雉在他的脑袋上用手轻轻糊了一下,骂道:“少得意了,跟你父亲一个德行。”
子谦又垮起脸,一脸失落。
嬴政见状,若有所思,他放下笔,打量子谦许久,说:“王老将军去世了,大秦当以国礼下葬,你随我一同去吧。”
吕雉闻言,怔愣许久,猛地转过头来看他,嬴政却状若寻常地拿起竹简,再没多说什么了。
王翦在军中多年,从无败绩,提拔了不知道多少武将,威望鼎盛,而他的儿子青出于蓝,兵行诡谲,立下了灭魏、灭楚、灭齐三大功,爵位达到最高一级,军功鼎盛。
出身贫寒的王家因为父子二人,一跃成为最显赫的家族。
因此,王翦的葬礼也势必是隆重的。
满朝武将,边军勋贵,将门旧部受嬴政诏令都出席了这场葬礼,而他们之前的正是一统天下,武定乾坤的始皇帝,嬴政。
嬴政偏爱王家偏爱到了极致,不但辍朝三日以示哀思,还超规格地以王侯级丧制下葬,盛大的葬礼里从吊唁、守灵到送殡全程在场,他从王贲手中接过香,置于王翦的灵前,这霸道刚戾的王当着全军武将的面,朝着他躬身致祭。
在场秦军无不动容。
秦人尚黑,但王翦下葬这天,全国上下的军营都是一片雪白,哀荣极致。
嬴政被浩浩荡荡的秦军簇拥着,送王翦归灵,不知是谁率先起调,在嬴政还未下令的时候,哭着小声唱起无衣,紧接着无数受过王翦恩惠的武将陆陆续续地唱起来,到了后来,整军都唱了起来,王贲红着眼睛,想让他们停止,嬴政扬起手却打断了他,任由他们哀唱秦国战歌。
年幼的子谦一直紧跟在嬴政身边,小声喊了一声:“阿父。”
嬴政将手轻放在他的脑袋上,告诉他秦国的天下不是骗来的,抢来的,是英勇的将士们一寸一寸打下来的,他们是大秦的根基,万万不能辜负和背离。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是靠近他们的武将勋贵都听见了,李信也好,王贲也好,就连不善政事的蒙恬都嗅到了不同。
作为吕雉的儿子,赢子谦无疑是嬴政最爱的孩子,但他太年幼一直养在宫中,诸将领还从未见过他,而今他仍年幼,嬴政却趁着葬礼,将他带在身边,在众将面前露脸。
他是什么意思呢?
是要赢子谦借此踏入军方视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