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家确实是藏书之家,虽然是庶民,但比齐地子民要有礼太多了。
但嬴政还是面色不善,除了吕雉,他对任何氏吕的都这样,他打量着他们,在考量他们会不会利用他们施与吕雉雪中送炭的恩情,利用吕雉对他们的依赖和宠信,做一些干扰朝政的事。
楚系尾大不掉,他绝不可能让吕氏成为大秦又一无法解决的外戚的。
人都说爱屋及乌,可他是天生薄情的王,他的爱屋及乌是非常非常有限的,甚至因为他们氏吕,是吕雉前世的家人,这份本该正常回报的恩情,被他丢在一边了。
两边僵持着,吕文跪在地上都开始冒冷汗了。
吕雉转过头看了嬴政一眼,嬴政冷哼道:“何必多礼,起来吧。”
吕家人这才起来。
吕雉拽了拽嬴政的衣袖,嬴政冷剜了她一眼,甩袖,走了。
见他走了,吕家人这才大松一口气。
吕媭这会儿小声喊:“姐姐。”
吕雉笑着朝他们点头。
吕雉将他们带到宫里,坐下以后,道:“我说过,我一定会回来见你们的。”
吕家人笑着,但在行宫里再不能像单父吕家一样肆无忌惮了。
吕雉问起吕家的近况,听闻吕泽成婚了,极高兴,大手一挥,给了吕家极多财宝做礼,吕家人不敢收,吕雉硬塞给他们,说:“你们一定要收,就算不论关系,以前你们帮了走投无路的我,这份恩情我也该终身铭记,当然只是回馈财富太过轻辱你们了,以后你们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们。”
吕文顿了一下,对着她摇了摇头。
“好孩子,”他说,“你如今是皇后,你给的太多,别人会多想的。”
吕雉愣了一下,吕泽压低了声音,悄声道:“楚系事例在前,当今陛下霸道刚戾,容忍不了外戚。”
吕雉沉默下来,不只是政治上的事,嬴政很明显是极其讨厌她有任何除他以外情感联系深厚的人。
因为吕不韦,他们能决裂五年。
因为张良,他们吵架吵得他能呕血。
她可以关心吕氏,但只要超过嬴政能够容忍的边界,不但会给他们降灾,还会让嬴政大动肝火,再度折寿。
“不会超过旁人的恩赐的,”吕雉轻声道,“你们跟我没关系,只是恰好都氏吕而已,我不会帮你们扶摇直上,不会给予你们太过的财富。”
“我对你们好,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你们收留过我,我要回报你们的恩情,我回报了那么多人的恩情,你们是我最亲的人,为什么反而不能回报你们了呢?”吕雉语无伦次,“这不合理,我难道给予你们与别人一样的东西,也会被责难吗?”
吕泽见吕雉特别难过,摁住她的肩膀,轻声喊:“阿雉。”
吕雉垂下头,声音像是鱼吐的泡泡,特别可爱特别可怜:“阿兄,这不合理。”
“没什么不合理的,”吕文教导道,“这世上本就是物极必反,所以你要探寻中庸之道。”
吕雉擡起头,看他,小声问:“反者道之动?”
吕文笑着回:“弱者道之用。”
吕家人笑着看她,说:“我们不做外戚,我们做大秦最忠诚的臣民。”
吕雉重重点头。
没等嬴政忍无可忍来催,吕家人就被吕雉送出宫了。
嬴政还挺意外的,他看着吕雉朝他走来,觉得安心、舒服,但搂着吕雉回屋的时候,吕雉特别可怜地问:“陛下,我以后是不是不能见吕家人了?”
嬴政顿了一下,吕雉反客为主,说:“他们氏吕,你不喜欢,他们前世和我是最亲的家人,又曾权势遍布天下,可以轻易左右朝局,是最强的外戚,你也不喜欢。”
“你希望我离他们远一点,你希望我永远只有你,只做你一个人孤臣。”
嬴政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