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壮美而辽阔,人群拥挤而狭隘,在那纷争的乱世,所有人都无比焦灼、痛苦,所以庄周放下了所有世俗的执着,以无用之用安放尘世的痛苦,建构一派祥和、自在、逍遥的彼岸。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这就是荀况所说的“庄周蔽于天而不知人。”
并非不知,庄周只是太通透、太温柔。
跨越百年,荀况站在天下归一的历史节点上,终于从世俗的焦虑中超脱,和庄周共鸣、感慨。
他这百家之长,历经尘世沧桑,终于超脱人世,落下了热泪。
迁徙的鸟群不为尘世停留,又继续朝着北冥而上。
而东巡的队伍也要继续南下了。
他们抵达了邹峄山。
孟子说,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
邹峄山就是被齐国吞并的鲁国的东山。
鲁国作为周公的封地,是大周文明之缘,列国之间论礼礼不过鲁,若要彻底代周,光战胜百家是不够的,还要站在前朝文明的土壤上,以新的文明取而代之。
吕雉骂嬴政贪慕虚荣,好大喜功,到处刻碑,要不然就是搞一出泰山封禅,受人嘲笑。
架是吵了,气是撒了,但嬴政继续我行我素,还是要在这文明旧地的心脏上扎上大秦功德的石碑。
和前世唯一的不同,此次碑文的作者不再是李斯,而是百家之长的荀子。
容纳百家的荀子落笔,其意义远大于法家的李斯。
荀况的笔从大周衰微,大秦崛起写起,他写秦之功、之德、之义、之道,写分分合合,周而复始,写百家争鸣,各司其职,写尊卑贵贱,不逾次行,写法度昌盛,天下太平,写天下归秦,长安太平。
石碑立好以后,他们又和鲁地儒生商量泰山封禅的礼仪和流程,淳于越之死在前,吕雉携百家坐镇在后,这一回议礼,再没有前世那种吵吵嚷嚷,故意使绊子的人了。
鲁地的儒生封禅讲究受命于天,以天地为大,帝王为小,谦卑朴素,以德配天,所以他们说要封禅就要蒲车、草席、扫地而祭。
这显然跟秦帝国想要的不一样。
吕雉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缩了缩,小声道:“古礼就是这样的。”
嬴政揣着手,道:“那就依新的秦礼。”
“先生,”他转过身,朝着制定秦礼的荀况一拜,道,“麻烦先生和诸儒商议出新的封禅大礼。”
荀况应诺。
他此次东巡,就是为此而来。
在荀况商议方案的时候,吕雉带着随行的阴阳家们很不迷信地看天气,千挑万选一个良辰吉日,不如专门找个晴朗无雨的好天气。
但是天气预报这种事,是有点太为难阴阳家了。
不过在这种事上为难他们,总比让他们绞尽脑汁地编个五德轮回来的靠谱。
观天测地,阴阳家是专业的。
而待阴阳家看好日子,荀况商议好了封禅大礼,他率人在泰山下以东南西北中五方土封镇拔地而起一个高九尺,宽一丈二的祭坛,而后搜罗远方的奇珍异兽,用于祭祀神灵。
嬴政东巡时由王贲率兵二十万,浩浩荡荡,千乘万骑,绵延潜力,天下震动,无人不知。
待到祭祀当天,嬴政衣着极其隆重的玄色礼袍,在极其庄严肃穆苍凉的秦乐里,背靠这浩浩荡荡、如乌云一般的二十万人,在文武百官和诸子百家列出的万人依仗下,以帝王为大,天地为证,威仪赫赫,脚踩后土,头顶皇天,踩在高高的祭坛上,向天地声明自己的功业,声明由自己正式掀开历史新篇。
声明人间至此不同。
但很古怪的,那一天阴阳家明明看好了日子,祭祀中途也没有任何问题,但等到上山,晴朗无云的天忽然飘来层层厚重的乌云。
嬴政脸色一沉,吕雉脸色大变,她站在他身边,扭过头,看向那群阴阳家,阴阳家们也很惶恐,他们真的已经尽全力了,哪知道天公不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