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刚刚一统,确实需要这样的祥瑞,吕雉笑着鼓动他们几乎吹捧,有她出面,哪怕嬴政没什么表情,大家还是能放心热闹,歌舞继续,热闹继续。
大秦长公主在这祥瑞又热闹的宴席上,在众乐师的拥簇中上台演奏。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奏,十分紧张,她紧张,双胞胎的子谦也紧张,他偷偷溜到台下,跟着长乐一起上场,小声喊:“姐姐姐姐姐姐。”
长乐瞪他,子谦继续:“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子谦给她喊得不紧张了,她上台,在嬴政温柔的注视里,抚琴静坐,她那么小,又一下子对上这么多人,早该紧张得闹着哭了,但她习惯给嬴政弹琴了,看到他,心里一下子大定,轻拨琴弦,第一个音过后,年纪小小的她便为新生的大秦带来气势汹汹地七十二滚佛流水。
她这样小,指法却这样灵动,所弹琴意气势汹汹,颇有江河奔涌之意。
她年纪小,性子软,但指下的琴意却凶的犹如千军万马,杀气腾腾,很不符合丰收喜宴的调性,但嬴政听得开心,秦将也听得开心。
吕雉好奇地问:“她弹得什么?”
“古曲《流水》,”嬴政笑着说,“俞伯牙作曲鼓琴,钟子期听之知其江河之志,与其结为知音。”
吕雉眼睛大亮:“高山流水觅知音?”
洋洋兮若江河,这是大秦的女儿为新生的大秦献上的祝福。
一曲终了,弹得在场宾客战意凶凶,啧啧称奇,高声赞赏。
长乐的祝福赢了满堂彩。
她开心地擡起头,在众人的赞赏声里,对上了同样一脸赞赏的嬴政。
这是大秦的女儿,更是他的女儿。
长乐放下琴,朝着他开心地扑过去,众人见他温柔地将长乐抱在怀里,吕雉也不时揉她的头,夸耀她的厉害,长乐开心又害羞埋在嬴政怀里,听着大家对她的夸赞,不肯擡头了。
趁着两位领导高兴,他们大肆夸耀,大肆吹捧。
他们说:“过去列国纷争,天下大乱,有赖大秦受命于天,有赖陛下神灵明圣,平定海内,归一天下,使得诸侯为郡县,人人自安乐,无战争之患,必可传之万世,不似前朝。”
嬴政抱着长乐,果然十分高兴。
见他高兴,宾客更欢,宴席更热闹,台前的珍珠更耀眼。
然而正在大家都很开心的时候,一开始还满夸耀陛下圣德的儒生站起来了,淳于越举起酒杯,当着众郡守的面对着嬴政道:“昔日殷、周两朝能够延绵千年,在于分封子弟、功臣,为王朝枝丫、辅助,如今陛下囊括海内,所辖之地前所未有的辽阔,却不用自家子弟,要是出了代齐的田氏、裂晋的六卿之臣,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又该怎么办呢?做法不效仿古代圣王制度,却能国运长久的,我等没有听说过。”
嬴政的笑容戛然而止,吕雉的脸色骤然阴沉。
李斯见状立马起身要反驳,吕雉却冷着脸,擡手将李斯压下去,她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起身,走到嬴政的面前,对着还站着的淳于越和也蠢蠢欲动闹着分封的士人,说:“郡县乃是国本,根本就没有争辩的余地。”
淳于越将又要说,吕雉冷声道:“不治世而议论?呵呵,我的长安什么时候是这么不讲规矩的地方了?这在学宫吗?我和陛下有向你们问策吗?今夜欢庆是为大秦丰收,尔等今日在此说这样的话,不只是在动摇国本,更是威逼陛下。”
“赵高。”
赵高应声,吕雉问他:“依照秦法,动摇国本,威逼陛下,该当何罪?”
“回皇后陛下,依秦律,当族。”
“好,”吕雉叫来卫尉,“那就将其拖下去,斩首示众,夷灭三族。”
现场一片哗然。
吕雉尚文,自平定大梁以来,历来示人都是亲和温良做派,在这样的日子哪里想到她会忽然发难。
与淳于越交好的士人立马向她求情,闹着说淳于越是齐地大儒,门生无数,将他灭族会惹众怒。
吕雉听了却更怒,她倒了杯中的酒,又重重摔下,卫尉们拔剑而出,剑拔弩张。
“谁敢为他求情?谁又敢威胁我?”吕雉说,“不要忘了,我大秦的天下不是靠舌骗来的,而是真刀真枪,一个头颅一个头颅打下来的,为了一统大业犯下不知道多少杀孽?今日为了国本,为了陛下,为了太平,我照样可以把所有乱臣贼子杀个干净!”
“夷灭三族?少了,”她说,“我要诛灭他十族。”
众人骇然,就听他们推崇的穆文皇后,长安学宫之主,而今天下安定的因由,吕雉,缓缓道:“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以及,他所有的朋友和门生,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