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说:“然,其中有太多看似逻辑周全,但无法自洽的地方。”
“你之所言,天下之本在天不在人,机要在运不在礼,那大禹如何治水,愚公如何移山呢?”
他问:“若是天时不顺,水旱连年,如何五谷丰登?如何安定百姓?”
“若是君臣无度,互相争夺无度,凭什么止乱?”
“若是九州难同,人心偏私,父子、君臣相疑,和局如何能成?”
卢生答:“以天道修德、以五行正序、以阴阳调和。”
“天道、五行、阴阳,”淳于越笑了一下,深一步道,“那究竟是什么呢?又该怎么用呢?天意遥远又变化万千,人在无法轻易触碰的时候该怎么把握?”
卢生沉默。
他们阴阳家要的东西太大了,大到这个时代所有的技术无法把握、无法窥测,所以阴阳家里分支出许多妄图通天彻地的术,有许负的相术,有卢生的寻仙。
当然有的人是真的受命于天,通天彻地,比如许负;有的人终生无法触达天意,只能假装窥天,做个半真半假的骗子,比如卢生。
“人之世本身在人,天下之本也在于人,以天为纲,以人为从,不可主政,不可立人,不可治民。”
“这天地间的大灾大难可以预知吗?会因为人德行出众,顺应五行就消减吗?不可以,不可能。但大灾大难不可以抵挡吗?可以,只要大兴人政,没有什么不可战胜。”
“真正使得天下大乱的不在于漫天神灵,而在于人自身,”淳于越点了点心口,“人伦无序,名分无定,争夺无已。”
“此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卢生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拱手,深深一拜,道:“论及长安,我不如先生。”
作者有话说:
无